候了半晌还是未见寒年踪影，宋弥倒是等得不急，反正这样的长途旅行，必然是不会没位儿给他坐的。

    又见一番拥挤，众人真如洪水猛兽一般，涌了上来。万分不巧，见得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头子佝偻着身躯，正顺着前边几张已然坐满人的靠椅摸索过来，至宋弥这侧，竟是止步停了下来。

    他找准时机，一屁股坐去了宋弥旁侧的那个位子。

    虽说这车上的位子也没规定过要怎样落座，可宋弥原先却是显然有那要给寒年留个空位的意思。其实也好同此刻方才坐下的大爷说明，不过碍于其人看着实在可怜，仿佛走俩步路都是吃力的。

    于是宋弥便也只好上下将人打量，欲言又止着，不免心生怜悯之心，恐怕会为难了人家，因此而迟迟开不了口来。

    犹豫半刻，终而还是放弃了。

    他心想着，要不到时看看寒年坐在哪处，自己再换位子。

    “哥……哥、哥、哥！”才在宋弥思虑间，忽闻寒年的声音闯入耳际。

    他好像脚底还没站稳，跌跌撞撞着勉强能行过来，但又能奇快望清宋弥位置。再加好在他个头颇高，直起身来，显眼的很，目光轻易略过身前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直直冲着已然落座下去的宋弥招呼道。

    不过此刻这一整节车厢里可不安静，窸窸窣窣的吵闹声不断，不论是否找到落脚地的，个个口里都讲个不停。但也最多是如低语一般，还得要属寒年声音更易入耳一些。

    看来行得十分艰难，寒年招呼完那声之后有小半晌，才是终于停去了宋弥那畔。

    不过他抬眼一看，原本想坐的位子，却已经给旁人占了。顿生疑惑，但也没说些什么，只两手一摊，朝着宋弥望过去。

    接过他这眼神，二人目光对上。宋弥也没法子，只好也同他抛去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但总不可能就这样罢，于是等四下之人皆静了些，宋弥才是冲寒年稍微招手，示意其侧耳过来。二人都凑近了些，才见宋弥开口讲道：“你先找个地儿坐下，我过会儿去找你，现在人太多，我不想挤。”

    语毕之后，寒年稍一首肯，以示明了。

    续而便见他觅得后排一处落座下来，不过也才与宋弥隔了有两排的位子，只要一转头便好望见。

    再又过了一会儿，终算是各归各位了。

    但说来也巧，这一整辆大巴的位子，竟然还真是给坐了个满当。又恰巧，寒年的那一排，是有四张椅子连在一块儿的，而他旁侧的另外三个位子上，却都落座着几个女的。

    被挤在中间的位子上，寒年显得格外不自在。他旁边的几个女人，皆是面生的，恐怕也是先前并未在聚餐的人群中见到过。

    大抵也是之后才加进来的，眼看着也才二三十岁的模样。个个手中都拿着口红补妆，还会时不时瞥向寒年。

    看来年轻些的人中，也不只他与宋弥两个会掺和进这样的老年旅游团来。

    “小帅哥，长得挺俊得嘛。”其中一个挨着寒年最近的女人边补着妆，还边转过头来同寒年搭讪道。

    头回见得寒年也面露尴尬，没怎么回应，只敷衍着连连‘嗯’了几声。此后，便就再没多的话了。

    见他这般无趣，女人便也不再纠缠下去，一转眼珠，移开了目光，嘴里才是暗暗吐露一句：“真无聊，没意思。”

    而寒年也懒得去同她计较，左顾右盼了一番，又冲宋弥那畔望了眼，挤挤眉头，尽是无奈。‘嘶——’了一声之后，终见宋弥也转过了头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显然宋弥是不想讲话的，他有些社恐。周身这样环境，寒年也并不想宋弥过来，他是半点都不愿让宋弥挨着其他女的。

    趁着大巴还没开，寒年赶忙跑去前边，在宋弥那畔止了步来。勉强挤出一些还算和善的笑意，续而才是拍拍座位上的老头，同其开口问道：“大爷，我和你换个位子，这我朋友，我俩想坐一块儿。”

    那大爷却反应的其慢，缓缓转过头来，吃力的咳嗽了俩声，才是同寒年讲道：“年轻人啊，这位子可不就是先到先得的嘛，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没多少气力，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来，可怎么办呢？”

    讲得这般可怜，寒年都快要没勇气再问下去了。不过还未待他开口，倒是先闻后边那个原本同寒年挨着的几个女人当中，其中一位扯着嗓子插了一句进来：“小哥，我看你那朋友也挺俊的，要不过来坐，和姐姐们挤一挤，没事的。”

    这主意打得，寒年自然是不会同意，而想必宋弥，必然也是不愿将就。

    这样热情相邀，寒年都不晓得该如何回绝的体面了，将头转过去了半晌，却仍旧不见憋出半句话来。

    好在接下来也并不需他开口，那个原本佝偻脊背的大爷，貌似一下精神了起来。登时挺直了腰板，猛得抓牢寒年，连忙开口道：“小伙子，你等等。要和我换位子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地儿风景可好，得来的也不容易，怎么样都得该表示表示吧？”

    这大爷看着相当专业，口齿也清晰了许多，仿佛浑身上下的病痛一下子全然消失了，又或换句话讲，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在装模作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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