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还真是为这荒唐理由应了他相邀。
二人并没去下馆子,宋弥本来以为,他口中所讲的‘吃饭’,便就真是只正正经经的为了充饥,但却不然。寒年将人带进个夜市里,找了家熟人开的店,落坐在桌角已经被油烟熏黑的矮桌子旁,就要点单了。
这处是白日里所见不到的热闹,而这份热闹,也并不是灯红酒绿的那番。
可见得寒年二人落座的这一家店,确是客流颇多的,人气也旺,烟火味足。不过并没见着菜单之类,唯有几桌男人光着膀子喝个伶仃大醉,还会围着猜拳、吹嘘,但这一些,只是在室外打起的大遮阳伞下活动着。
铺子的里屋倒没几张桌椅,反是店面外头,占了有整一半条路的位子,拿来用做了临时拼凑起来的饭桌。
“老板,来一箱啤酒,还有……还有和之前一样的烤串。”寒年坐于这边一条长板凳上,这时忽然开口,一面如此招呼着,一面还不忘悄然将座下的长凳一换,成了只更矮上些的圆凳,这才是好方便他向宋弥那畔挪得近些。
这地儿油烟味重,一看便就晓得,是晚上开来吃宵夜的铺子。所以才会白日不见踪影,但此刻却热闹的出其。
那个老板听见寒年招呼,便就先将手下的活稍微一停,探过个脑袋朝人望望。待其瞧清了是寒年,当即宛如见着贵客一般,喜笑颜开。一下便是将当下正在捯饬的事儿都交代去了旁侧的少年手上,自个儿则是招呼着奔了过来。
“小年啊,都多久没来了。”这位老板貌似是与寒年十分熟稔的,瞧是这般热情,恐也不难看出。
见人过来,寒年便也稍微起身,像是兄弟之间一般,同那老板勾肩搭背起来,接着才是开口言道:“前些天货不是出问题了嘛,今天去解决了下。这不就来光顾了,……呐,这是我朋友,他今天来陪我吃饭。”
言毕,他还探指,朝着正安静落座在旁的宋弥指了指。
“原来如此,你小子从前的那些个兄弟,可不都是如你一般张牙舞爪的。怎么现在的这位倒看着白白净净,难不成你是决定要‘改邪归正’了?”这位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虽讲是与寒年相差了许多年纪,但这二人闲谈之间,却是并未给人看出有多大代沟。
不过,‘张牙舞爪’这词用的,可还真是颇具灵性。
听了他这一番话,寒年则是一笑,意味不明。动作过后,这才继续开口,讲道:“没有,就是普通朋友,算不上兄弟。”
其实这俩称呼在旁人眼里,是没多少不同含义的。显然眼前的这老板也是如此觉得,但他也不多话,只是当做了年轻人之间流行的话术。
笑笑也就过去,没再深究,便就一下跑偏了题,当即将话茬拉扯到了另外一处:“那既然是你的朋友,就多来一箱啤酒呗,总不能让别人只看着你喝个痛快。放心点,不多收你钱,就算是我拿来招待新客的。”
看来这位还是十分清楚寒年酒品的,许诺的也是敞亮痛快,可没半点不过做做样子的架势。
听了这话,寒年却是摆摆手,讲道:“他呀,身子娇贵,喝不了。”
语气当中,颇有意思,言完还不忘瞥过宋弥一眼。实在是过于明晃晃,像是刻意要惹他注意一般。
估摸着也是将宋弥的心理给拿捏住了,晓得在这种情景当中,他最多也只是会暗暗硬了拳头,最多狠瞪回去一眼,压根不会开口说些什么。
“那我就按你的来,再多坐一会儿,马上给你把菜上了。”老板这便答应下来,言毕,就是朝着铺子里头搬酒去了。
旁些桌一圈,皆是围着三五成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们。可没哪桌,会如他们这般,就这么两人对坐,好没意思。
在此静静候着上菜,宋弥见那老板走的远些,才是忽然对着寒年开口,问一句:“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对方才他所讲那句,迟来的质问。寒年预料他会有此问来,但并未着急应答,反倒抬眼瞥他一眼,再又伸手去抓一把桌上用来下酒的花生。
一面嚼着,一面说道:“难道不是吗?哎,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否则怎么能给你惯出这么多毛病,还真是个大小姐脾气。”
给人气得攥紧了拳头,狠狠咬牙:“不抽烟喝酒就是毛病?那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谁说这个了,况且,我哪有什么地方不好。”又丢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寒年一边手肘搭去桌上,一边斜着身子又望向宋弥,如此说道。
宋弥冷哼一声,貌似还真给他惹来了兴致,稍微一扯嘴角,便道:“烦人的死小孩儿,我打你的那一拳,还真是该。”
“哟,不也才比我大几岁,干嘛话说的这么像个老头子。”寒年却是不以为然,他这便言道,还顺手伸去衣兜里,摸了摸烟盒。
里头没剩多少了,顶多还有两三根,他却仍旧习惯性的抽出一根烟来,叼到嘴边,再又拿出一只还算做工精巧的打火机,点上了火。
而旁侧的宋弥却也悄然盯上了他,目光直直,眸中眼色,恰如警告一般。寒年知觉敏锐,当即便就察觉,他到这时,才是忽然想起,宋弥是闻不了烟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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