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一支冷烟,恰巧晚风拂面而来,寒年倚靠在湖畔的石护栏上,行人不多,只有几对年老者,步履缓缓,挽着伴儿还在走夜路。

    湖边的路灯闪着俗气的红光,大概是想显得浪漫,但又实在不够亮堂。宋弥抬眼望去,能看见天上悬着的星点,而近在眼前,看着最晃眼的,却是寒年叼在嘴边的烟头,正燃着微火,忽闪忽闪。

    借着风,烟味被裹挟着吹走,宋弥站得也不远,这阵烟草的味道便就直冲他面上砸来。不住咳嗽了俩声:“咳、咳……”,他在有些方面确实娇气了些,滴酒不沾,也闻不来烟味。

    想是忍忍就好,却还是没能做到,这几声轻咳,实在难控。

    闻见此动,寒年还没看他,便就一掐烟卷,将那烟头抵在了石护栏雕的狮子象上。一撇脸,背过头去,微沉脑袋,这才是将口中最后一丝烟味给吐了个干净。

    不动声色,却是被人尽收眼底。

    本就站的不远,也没后退半步,宋弥忽是对他讲道:“十几岁,是个老手?”

    这话明里暗里带着嘲弄,每逢见他如此阴阳怪气,寒年都晓得,恐怕又是将他哪里给招惹到了。

    像是被揭下了伪装扮相的羊皮,寒年便没再如先前那般,热情洋溢。或说他天生本就是阴沉的,而此刻夜色,更衬得如此。

    聊赖一般,双肘撑着护栏,缓缓瞥来一眼,才见他轻蔑抛来一句:“娇贵……”

    这一句,若换作从前,应许是怎么都让宋弥想不到的,至少从未预料,哪天会出自寒年之口。

    “死性不改。”也回他一句,宋弥即便看穿,却仍是如何都不会愿意落了下风的。

    两人不过互相对骂一句,真正该问的却没一人先来开这个口。宋弥不是不想知道,不过不想清楚,应许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答案。

    他没寒年这般年轻气盛,一时兴起就去追,心生厌烦便就抛却。与其穷追不舍问个清楚,倒不如就此过去,大不了日后二人仍旧这般不清不楚着,直到他哪天真是厌烦了,再好是老死不相往来。

    几步凑上前去,宋弥至他身侧,仍旧还能闻到稍浓的烟草味。不过全然没先前那般叫人闻着难受,那便忍忍,忍忍就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的?”毫无防备,宋弥这回开口的算得上是直接明了。

    应许是有想过他会问些什么,但又估计没预料到会如这般直白。寒年即使早有准备,却还是被他所问,惊得一愣。

    先是随手将指间的烟头,朝着身侧的垃圾桶里一掷,稳稳当当,投的颇准。做完这些,才见他悄然望向宋弥,开口讲道:“你觉得会有多久,十年还是十九年?”

    “我不知道。”

    “我他妈压根不喜欢男的。”言辞冲得很,却没让人觉他是在发着怒。

    有些同性恋是天生的,寒年方才的反问大概也是对此的反问。可又十分显然,他会这样发问,就说明了,他想告诉宋弥的,便是自己并非这类天生的同性恋。

    只是目前为止,他们还没到心有灵犀的程度,最多也只是互生好感。可这一份好感,没能给足宋弥安全感,于是,有些话只要没人说明,他便只会往坏了去想。

    “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后来都分掉了。大概也是我挺忘不掉很久以前喜欢的一个,不过……我俩没在一起过。”寒年怅惘着摆正了头,将目光直直抛向深不见底的湖水当中。

    他这时候,看着仍旧淡漠,却是真真的不敢去看宋弥眼底。会有几分惶恐在心头,便也显而易见了。

    无动于衷,宋弥并未出口附和半句。不喜寒年出口的这俩句,在他看来倒似在炫耀情史,况且这在谈着历任女朋友还惦记着白月光的行为,着实叫他难以看好。

    也不是有对于一尘不染爱情的追求,应许要讲得自私一些,他是绝不愿成为谁的替代品的。

    “哥,你谈过几个?……男的女的。”寒年如是自说自话一般,再问这么一句。

    不过这话倒是会问,他这俩人长得都是漂亮,寒年颇具混混气质,但宋弥长得却更‘清心寡欲’。

    恐怕无论是谁,就对着他这么一张脸,都是很难同‘情史丰富’联想到一块儿去的。

    而事实上,他确人如其表,还真就是个薄于情爱的:“忘了,大概就去年有过一个,家里相亲认识的,谈了也有小半年……女的。”

    其实他也不只有这一段,只是从前在学校时,只与旁些女生暧昧过,或是当初互生好感过的,奈何家教管得实在严,便就没谈过几个真真正正的女朋友。

    而这最后一个,也不是人家姑娘不够好,应当好讲是非常喜欢宋弥的。他当时也想着既是在谈,便也浪漫着些,两人相处的算挺不错。只是感情从来都不浓重,即便常有些小浪漫来调节,终归还是宋弥爱得不深。

    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结婚才去相的亲,可宋弥的情感,总算不上到位。再加女人的心思本就极其敏感,早便觉察到了不对,那姑娘洒脱,不愿将就,分手的决绝。之后也再没联系过,即便是从前有多喜欢他,也是全然没那要藕断丝连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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