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寄人间雪满头(2)

    “她知道的。”明荃从周景身边过,轻轻说。

    “什么?”

    “宛月知道的。”

    周景楞住。

    明荃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我不明白的是,”她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视阿彻如亲弟,不想看他心死,但能拉他一把的人不是我。”周景回过神,脸上有了兄长的笑意,“弱的人即使勉强站到强人旁边,也只能成为他的软肋。”

    “你觉得我能拉他?”

    “明姑娘,如果我的感觉没错,你应该和他一般,强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周景眼光深邃,以一个江湖之外的布庄管家而言,是眼力过好了。“且不说能否拉一把,我想你和阿彻,能有人足以放手与之并肩同行,活得不那么累,已是幸事。”

    明荃想了想,点头认同:“也许吧。”

    “而且,你是喜欢阿彻的吧?”周景笑道。

    明荃老老实实回答:“这个,就真不知道了。”

    回客房时夜有点深了,明荃见庄彻仍在院中侧坐着,翘了左腿在长凳上,左手指尖稍弯掌心向上搭在腿上,右肘则搁在身后的桌子上,撑着整个身子向后倒去,把一张醉脸仰着,闭着眼睛望着天。

    这醉汉在晒月亮么?

    她想起在迁平李家门口被当沙袋扔出去的事,于是脚步放重些,带着声音走过去。

    月色并没那么好,只把清冷的白光洒了一地,洒在世间还活着的人身上,如一层雪。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世间还有太多事要做,所以留下来的人再难也还活着。

    “阿彻,”明荃拍拍庄彻的肩,“快入秋了,夜凉,进屋睡。”

    看似睡着的人睁眼看过来,眼神里并无半点醉意。

    只是,无喜无悲,如无殇无悦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