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只是出门逛逛顺便唯恐天下不乱而已

    也只是那一刻的相交,扔出孩子后红衣战甲所在的地方被西歧兵蜂拥而上淹没,他想那个人大概就此死掉了吧,所以去了另一个方向。

    如果没死,就是眼前这个身形慵懒,满脸“你来打我啊”欠揍表情的女人么?

    那个被扔过来的孩子,是陈琮?

    虽然每段路程都是计划好的,不出意外他二人每天都有干净客栈可住,有好吃的饭食可填肚子,可人生不如意事总是会发生,顺当日子才过了三天,他们便被前几日山洪冲断的桥拦在了半道上。这会子河水清洌舒缓,断桥半茬子咧着嘴在眼前,眼见之处没地方可涉水绕过,眼看着日头西斜绕过去也要黑灯瞎火才能到下一个打尖地儿了。两个本想坐享其成的人目瞪口呆地在河边上看了半天,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决定今夜露宿打野食过日子。

    虽是万般无奈,毕竟都是江湖老狐狸,养活自己的本事那还是有的,只不过,都不太勤快。好在两人划拳水平差不多,总算有个公平的较量,庄彻划输了也只能自认倒霉,看了看身后的林子和眼前的河湾,认定抓鱼显然比打兔子来得容易,便麻利儿地削了根树枝,掖了衣摆脱了鞋,下到河湾叉鱼。

    明荃去林中拣些干枝回来生火,一抬头看见一河清辉,映着纤秀灵动的一个影子,忍不住“呵”了一声,笑道:“我前生是积了什么德,竟能有这般福气看如此好景!”

    恶人谷主是何等会借势打力之人,怎会放过这机会?

    庄彻叉了几条鱼,随手用河里捞的草串了鱼嘴拎上岸来,神清气爽地:“看舒坦的话,可否劳烦尊驾动个手?”

    明荃心甘情愿地接鱼过来去剖洗,嘴上满是欢喜:“你出貌我出力,倒都是不亏的。”

    庄彻见她一付“食色性也”的坦荡模样,衣衫松松垮垮,走路摇摇摆摆,哪里有半点凌厉红衣战鬼的影子?心中叹口气,只道是自己想得多了,那个人多半早已战死沙场,实打实是个男人罢?

    不多时,明荃收拾好鱼抹上盐串枝上烤,想是饿得慌了,闻到香气眼神明亮,原本清寡的脸上也漾出点红晕,看着多了好些生机。

    庄彻坐火堆对面看着,心中不免一动。

    这女人眉眼间转化的本事已臻化境,一颦一笑看似率性实则无心,想知道她心里到底有什么?省省吧。

    吃完饭两个人各自找一处洗衣晾晒,然后便无趣得紧。若是投宿某个镇上,这会儿还能街市上晃晃,荒郊野外黑灯瞎火的那真是什么乐子也没有,又都没聊天的兴趣,大眼瞪小眼一阵后,二人在车旁两边各拣一处睡了。

    丑寅交替之时,明荃照例醒来,河风凉爽,通体舒畅。躺着瞧了一会儿满天星河,坐起来调理内息,打坐练功。

    一条长鞭无声无息划破黑暗而来,虽无杀意却极凶狠,在抽中明荃左脸颊那一刻,明荃抬手抓住了鞭梢。

    明荃颇有些恼火地睁眼,果不其然看见一脸挑衅的庄彻在面前不远处,用很欠揍的声音发出挑战:“操家伙!”

    这混账妖书生是怎的皮痒了?功力到了他二人这地步,日常练功以心法为主,就算陪练过招也多是拳脚,哪有随便操家伙的?何况自结伴同行以来,每日后半夜都是在客栈的各自房中各练各的,井水不犯河水,眼下这发的是什么疯?

    但明荃也不是个吃素的主儿,人都来打脸了还装岁月安好那可不是她的性子。半斤八两的水平,谁还怕了谁不成?她索性站起来,手往衣襟宽大的腰间一抹,抽出一把软剑,只是一抖,剑身变硬直。明荃单手置软剑于身后,剑尖朝地,皱眉道:“混帐书生,你是想掀了这片儿的地呢,还是割了这片儿的草?”

    庄彻没有答她的话,只是看她手上的剑,有些不满:“这不是你惯用的家伙吧?”

    “我没有惯用的家伙,什么好带用什么。”明荃道,缠腰软剑确实是最好带的防身兵器。她挑挑眉,“你不也一样?”

    江湖上都知道恶人谷主是用拳头说话的,至于兵刃,那也是抓到啥用啥从来不挑。

    庄彻收了鞭子,走到车边,往车底摸出一把带鞘的刀抛过来,明荃接住,收剑还腰,拔刀出来看。

    月光下,刀身青幽。

    明荃叹:“好刀!”手中轻轻一抛,将刀身调了个儿,刀刃向内而拿。

    庄彻点点头,切磋时凶刃不对无刃人的礼数如今只有些老派江湖人才规矩遵守,明荃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言谈举止中表现出来的教养绝非一般江湖女子可比。

    剑走灵捷,刀势霸狠,庄彻非要拎个鞭子挑这么个对阵法,八成是不安好心。

    明荃想:我且看你玩啥花样。

    倾刻间两人已对着劈抽数招,即便都收着力,所过之处如暴风卷过寸草不生。所谓一寸短一寸险,明荃绕过鞭影欺身近前,堪堪已砍至庄彻胸前。庄彻缩身急旋,反手在鞭身一捏,那长鞭陡然荡回,庄彻双手提鞭挥出,竟将对折的长鞭当了左右双剑使用。这一变招过于突兀,明荃一个不提防被鞭梢带过来的剑气擦到脸,立时脸上多了一丝血痕,火辣辣的疼。

    “我去!你个死书生来真的呀?”一股子火气从明荃心底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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