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然后呢?”司言看她,心平气和,“了解之后,做什么?”

    章甯然沉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祁晟打来的。

    平静了一下心情,章甯然接起电话:“祁总。”虽然已是夫妻,但她一直习惯称对方一声祁总。

    对方似乎只讲了一句话就挂掉。

    随后章甯然点开微信,似乎看到了什么令她烦恼的东西,她的眉头紧起来。

    最终,章甯然没能吃完那顿饭便匆匆离开。

    包间剩下宋亦初和司言两个人。

    “这点倒是没变化,”司言轻哂:“还是男人一个电话就能随时把她召回。”

    宋亦初深思:“那也是她的老板。也许是工作上有什么要紧的事。”

    “当然。她的事都要紧!”少年的唇角弯起一个略带嘲弄的弧度,“你总能为她开脱。”

    宋亦初好像又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司言。那时候就是这样,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一副心平气和、无关痛痒的模样。偶尔跟他母亲都能客客气气地说上几句话。

    唯独面对她的时候,脾气就变得很坏,动辄生气计较,冷嘲热讽,一言不合就炸起来。

    这几年在学校的遭遇,他不愿对章甯然提起,同样也不会告诉她。

    已经不是幼时对她事事依赖的小孩,现在的他,不会对她打开心扉。

    意识到这一点,宋亦初心底的怅然如潮水般拍打。

    他们之间的裂痕,始于六年前那个夏天。

    *

    司言八岁那年,他的外祖母赵意涓因为重度抑郁症于一个冬夜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若不是司言在陷入昏迷前给宋亦初打了一个呼救电话,大概也在那个深夜被他祖母带走了。

    宋亦初记得,那个冬夜,异常寒冷。她的手机在寂静的午夜持续震动,把她的意识从迷蒙的睡梦中召回。

    来电显示“赵老师”,她疑惑地按下接听键。

    “......姐姐,头好痛,好痛!难受......”

    电话那头传来司言虚弱又痛苦的声音,他的呼吸低促,在安静的室内异常清晰。

    宋亦初一震,瞬间清醒了:“司言,你怎么了?生病了?”

    那头却不再有声音。

    “司言,司言......”宋亦初一声声唤他。

    没有回应,一片死寂。

    司言出事了?

    她顿时感到一阵心慌。

    她倏地坐起来,披上衣服,拿了一支手电匆匆地跑下楼。

    一打开门,寒风裹挟着小雪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原来外面下雪了。

    深夜一个人出门,她不是不害怕的。但她不想吵醒她爸妈,便开了手电,戴上兜帽,一口气跑到赵老师家。

    “砰砰砰!”她敲门,“赵老师,司言!”

    手机始终是保持通话的状态,司言并没有挂线,只是任凭宋亦初怎么呼唤,那边都不再有回应。

    宋亦初由敲门变为了拍门,屋里却迟迟不见有任何动静。

    她的拍门声越来越急促。

    她跑到窗台边,从窗帘的缝隙间望进去。她看到室内有微弱的火光,像是碳火。

    宋亦初把手电照进去。在光线射及的范围内,她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离沙发不远的地上,也似伏着一个人。在那人身边,手机屏幕的亮光在极为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显眼。

    那地上的手机,是正在通话的手机!

    宋亦初大骇,胸口一阵猛烈的跳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立刻跑回家叫起了她的父母。

    宋宴平当即报了警。

    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宋亦初忧心如焚。

    门是反锁的,根本不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一脚就可以踹开。

    宋亦初盯着那窗户,突然跑回家拿了一个长柄扳手,砸向厚厚的移动窗。

    溅出来的玻璃碎片划伤了她的额头。

    但她没有停下她的动作,直到玻璃被她砸出一个窟窿,她立刻将手伸进去,转动窗上的月牙锁,终于将窗户打开。

    扑灭炭火,把门打开,把所有的窗都打开,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她看到躺在沙发上面无生气的赵意涓和地上已陷入昏迷的司言。

    救护车疾驰而来。她陪同司言而去。

    车上,司言被戴上了氧气罩维系生命。她握住他的手,尽管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眼眶一圈圈地泛红。

    “司言,别怕,没事的。”她不断地跟他说,却没有发觉自己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

    所幸发现未晚,经过抢救,司言脱险,只是一直昏睡。

    而赵意涓因服用大剂量安定药物加重度一氧化碳中毒,求死之心如此坚决,医生回天乏术。

    抑郁症!宋亦初十分震动。原来,这些年,赵老师提前退休,她的频繁旅行,她的眼神空洞,她的离群索居,她的消瘦苍白,都是因为患上了这样的病。

    这样的她,每天光是勉强自己活下去就要耗尽全力,自然更顾及不到同她生活在一起的小外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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