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哥

    有弟子反应过来了,大着胆子反问:“你又是谁,凭什么跑到听泉宗来耀武扬威?就算要教训我们,也轮不着你一个外人。”

    “本尊是谁,你们没有资格知道,听泉宗又如何,凡是辱没他的人,本尊绝不轻饶。”

    “便是你们宗主,也不敢说他半句不好,你们又有何资格?”

    霜清微心中略有感慨。

    故人变了,却又没有变。

    当初人人都称赞一句清朗温润的人,如今行事作风已经大不相同,多了锋芒和锐利,却依旧义无反顾地维护自己。

    “不轻饶,难道你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银牧九漠然垂眼:“谁有胆子,不妨来试试?”

    有其他围观的弟子把事情禀报了上去,恰好钟长情就在附近,连忙赶了过来。

    “银尊主,他们犯了何事,值得这样大动肝火?”

    “何事?”

    银牧九挑起嘲讽的笑意,凉凉开口:“弟子私议清微仙君,言辞放浪不敬,不该罚吗?还是说钟宗主就是这么悉心教导门下弟子的,什么时候区区挂名弟子也敢乱嚼舌根了,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既然钟宗主教导有方,本尊不过是顺便提点他们。”

    钟长情被银牧九堵得无话可说,见几个弟子面如死灰,便知银牧九所说不假。

    这些人,竟然真的在背后私议小师弟。

    “听泉宗庙小,容不下大佛,几位公子收拾收拾,今日就下山去吧。”

    钟长情也不管是哪个世家的子弟,直接就把人给赶了出去,一分情面都没有留。

    便是世家,也要分个三六九等,底蕴深厚的古老名门世家,教养风度无可挑剔,最讽刺是一些微末不入流的家族,自诩不可一世,得意洋洋。

    涉及霜清微,钟长情也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

    如果连挂名弟子都可以诋毁小师弟,他却置之不理,岂非告诉世人,听泉宗对小师弟毫不在意。

    “宗主,我们知错了。不该对清微仙君不敬,宗主饶了我们吧。”

    “求宗主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

    一听说要被赶出听泉宗,几个弟子纷纷跪在地上求情,今日之事被传出去,不仅自己脸上无光,家族也会蒙羞。

    他们没有想到,逞一时口舌之快,面临的就是被驱逐出听泉宗的处罚。

    这个处罚还是出于一宗之主之口,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到是那个陈少爷没有央求,其他弟子认不出来,他却认出来了霜清微,说坏话被正主给听到了,怎么可能几句知道错了,就能轻易掀过。

    钟长情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做了决定,无论谁求情,都不会改变主意。

    他压根再没有分给那些弟子多余的目光,反而走到了霜清微的面前。

    三月回暖的时节,旁人都换上了轻盈的春衫,霜清微还裹着厚厚的毛绒披风。

    只是披风下,依旧穿得单薄。

    钟长情眉头微蹙。

    银牧九抢先一步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件厚实的大氅,不由分说地披在了霜清微身上。

    “岁见,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小心着凉。”

    和霜清微说话时,银牧九刻意收敛了冷冽的气息。

    故人关切的神色一如往昔,霜清微心下微动,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就连身上,都还保留着随时给他准备厚衣物的习惯。

    如果他猜得不错,乾坤袋里估计还给他准备了药。

    “九哥,好久不见。”

    五十年未见,霜清微难掩激动和高兴,但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只是语气略有起伏,透露出些许惊喜的意味。

    钟长情,池前雨,碧兮,银牧九,连同霜清微,虽然师承不同长老,但感情素来和睦融洽。

    这其中,又以银牧九和霜清微的关系最为亲近。

    霜清微初来听泉宗时,万事都不习惯,得银牧九日日陪伴,同进同出,形影不离。

    他也从来不喊“四师兄”,一直都是喊“九哥”。

    直到五十年前,银牧九突然与宗门决裂,回到妖族,继承了王位。

    彼时霜清微恰逢大病,昏迷了一个月,等他醒来,银牧九已经决然离开了听泉宗,其中缘由霜清微也多放打听过,但所有人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就连普华仙君,亦不肯透露分毫,霜清微也只能放下了。

    “是有挺久没有见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有没有想我?”

    闻言,缩在霜清微衣袖里的黑猫心中警铃大作,竖直了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它知道霜清微还有一个师兄,就是妖界之主。

    但没想到,这一次,这个银牧九居然出现了。

    而且听两人交谈的语气,俨然相熟,怕是比其他的师兄师姐还要亲近。

    霜清微避而不答,转移了话题,道:“九哥,梨花开了,陪我走一走吧。”

    银牧九心下涩然,和霜清微并肩行走,一路无言,眼角余光时不时地扫向霜清微,满眼愧疚。

    当初他离开的时候,是在冬天,曾约好等春天到了,梨花开的时候,一起去看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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