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诋毁

    细细算来,霜清微已经有三年多没有离开过凌虚台了,上一次离开凌虚台,捡到了黑猫,自此之后,一直在凌虚台养病。

    凌虚台没有花,但听泉宗有一片梨花林,这个时节,听叙玉说,梨花开始开了,陆陆续续地开了不少,一天一个样。

    这一日,黑猫没有玩消失不见,反而看到霜清微要出门了,连忙变小了,灵活地缩进霜清微宽大的衣袖中。

    霜清微也不在意,没有人会注意到一只猫,遂带着黑猫慢悠悠地往梨树林走。

    大约是太久没有见到阳光,走出门的一刹那,霜清微长长的睫羽微微颤了颤,抬起一只手遮住了照在眼睛上的刺眼阳光。

    他身体一向不好,肌肤白皙胜雪,此刻发若乌云,眉若墨画,眸如星辰,人好似一株琼雪玉树,晶莹皎洁,禁不得人间半点风雨摧残。

    一路走去,虽然不少弟子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还没有看见正容,却是把人给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霜清微最富有的就是时间,一路上,走得慢悠悠的,恍然发现大概是太久没有出来了,不知不觉中,宗门里有不少地方都发生了变化,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至于宗门里的弟子们,全部都是生面孔,他一个都不熟悉。

    走着走着,霜清微听到有人在说什么。

    有几个衣着华美,一看就是世家弟子出来,送到听泉宗修行的弟子正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哎,陈小公子,你来听泉宗之后见过清微仙君吗?”

    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霜清微停下来,多听了两句。

    “那是自然,我有次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那张脸倒是一顶一的好看,生得漂亮极了,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来,活像冰玉雕琢出来的,举世无双,当真是整个修真界无人能及。”

    “然而漂亮是漂亮,还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罢了,得亏是几位仙君拿名贵药材吊着他的命,不然估计早百八十年就陨落了。”

    几人一阵嬉笑,言语更加肆无忌惮。

    都是些才活了一二十年,几十年的修士,对于霜清微的了解,全部都是从父辈口中听来的,听着家中长辈对霜清微如何敬重和崇拜,也就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没有亲眼见到过,印象中,大名鼎鼎的清微仙君可不就是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吗?

    霜清微听了几耳朵,即使听见那些难听的,甚至是不堪入耳的话,也不见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外人的看法,是好是坏,无关紧要,他并不在意。

    反而黑猫听到了很激动,几乎想跳出来教训那几个不知所谓的弟子。

    察觉到黑猫的焦躁,霜清微伸手摸了摸,以示安抚。

    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声音极为清脆响亮,霜清微转头看去,原本还趾高气扬的陈少爷哀嚎一声,莫明其妙重重摔倒在了地上,表情夸张地捂住了下半边脸。

    他的脸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登时就浮现起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力道很重,嘴角淌出血丝来。

    陈少爷痛得厉害,一时间又被打懵了,捂着嘴狠狠道:“是谁敢打本少爷,出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让人断了你的手脚。”

    一片诡异的沉默,几个弟子皆是眼神闪烁,摸不着头脑。

    其中一个弟子看到了霜清微,连忙指着霜清微大喊起来:“一定是你,是你在背后搞偷袭。”

    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霜清微身上。

    “是本尊打的,你这种人,不值得岁见动手,打你,只会脏了他的手。”

    岁见是霜清微的字,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喊他。

    一个是他的师尊,二十年前已经故去。

    还有一个……

    乍然听见熟悉的声音,霜清微一怔,随即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银色道袍,绣着低调的暗纹,眉眼锋利,薄唇如刀,每一处都棱角分明,仿佛刚被淬过的利刃,干净而凛冽。

    妖界尊主,银牧九,也是霜清微曾经的四师兄。

    银牧九没有使出任何法器,手中是随手摘来的落叶,除了霜清微,众人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那陈少年又被扇了一巴掌,这一次,连牙齿都扇落两颗。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有无情的碾压。

    “狂妄之徒,该罚。”

    银牧九的声音冷如冰雪:“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在听泉宗呆了两天就要飘到天上去,区区挂名弟子,也有脸编排听泉宗的仙君,谁给你们的雄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