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为什么?”

    阿吉疑惑地问。

    梁知节一笑,拍拍阿吉粗壮的胳膊,再点点自己的额头,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因为你有力气,而我呢,有脑子。”

    说完,他拔腿就走。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才传来阿吉的怒吼声。

    ……

    梁知节来到元璟歇宿的房门前。

    窗前映着朦胧灯火,元璟还没睡。

    梁知节叩了好几下门,里面才传出元璟的声音。

    他推门进屋,刚抬起头,吓得心口狂跳。

    烛光昏暗,一道黑影立在灯前,一动不动,阴森森的,不知道站了多久。

    梁知节缓过神,拱手问:“公子,您看该怎么安置枝枝小娘子?”

    他们身负密令而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不能为一个小娘子横生枝节,坏了正事。

    元璟罕见地半晌没有开口。

    梁知节皱眉:枝枝到底是何方人士?竟叫一向从容镇定、临危不乱的元九郎想不出妥当安置她的法子。

    “关着她。”

    许久后,屋中响起元璟的声音。

    梁知节嘴角抽了抽:公子思考了这么久,结果就是……要关着枝枝?

    公子就不怕耽误了大事?

    到底是年轻公子……虽然修道,也有色令智昏的时候……

    梁知节犹豫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望公子恕我逾越,这位枝枝小娘子……莫非就是公子一直在找的人?”

    元璟没说话。

    梁知节强忍着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投到元璟帐下一年多了,知道元璟暗中派了个旧仆寻访故人。

    元璟没有透露那个故人的身份。

    梁知节找旧仆打听过这事。

    从旧仆的描述来看,元璟寻找的故人必然是一位养尊处优、意气风发的世家贵女,喜欢骑马,喜欢蹴鞠,好华服,好招摇,鲜衣怒马,气度风流。

    时下名门闺秀多以娴静端庄、温婉贤淑为荣,轻易不会在人前抛头露面。今年端午,宝寿公主贪看蹴鞠比赛,误入西阁,不过是站在廊庑底下看了几眼阁中观赛的朝官,一帮宰执连夜联名上疏,夹枪带棒,把服侍公主的宫人、女官连带着帝后都骂了个遍。

    所以,梁知节猜测,元璟找的女子,必然带了些恃宠而骄,飞扬跋扈,甚至有几分惊世骇俗。

    那样的女子,英姿飒爽,我行我素,不像汴梁锦绣丛里娇养的牡丹,也不像金明池畔纤柔婀娜的柳丝。

    她更像一株花树,兀自葳蕤灿烂,枝华叶茂。

    枝枝呢?

    只是一个都尉府酒宴上献舞的女伎,瘦弱,苍白,眉眼间满是风霜。

    她也像树,一株在风雨中苦苦挣扎的树。

    雨打枝颤,一地零落。

    怎么看都不像元璟寻找的故人。

    梁知节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枝枝小娘子……是公子的什么人?”

    元璟看他一眼,唇角掠过一丝讥讽,“你没听见她说的?我对她,始乱终弃。”

    一字一字,语调平淡。

    梁知节察觉出他的警告之意,心头微凛,告退出去。

    烛火晃动了几下,一缕青烟袅袅腾起。

    灯灭了。

    满室幽暗中,元璟自嘲一笑。

    枝枝是他的什么人?

    她曾是他少年时的陪伴,是想到她便不禁微笑的甜和暖。

    也是后来将他推入泥沼,在绝望的他心头狠狠剜下一刀的痛。

    这些年,那道疮疤从未愈合,依然鲜血淋漓,腐烂腥臭,时不时发酸发苦,噬心蚀骨。

    元妙英。

    他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