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谋士梁知节匆匆赶来,听到这句,倒吸了一口气,冷汗淋漓。

    元璟面色不变,挥了挥手。

    黑影悄无声息地退下。

    梁知节走上前,压低声音说:“公子,看来冯都尉久在边地,无法无天惯了。他召集亲军,必然是想软禁公子,阻止公子公务。没想到他利欲熏心,胆大泼天,居然还召见了游侠刺客,他已经对公子起了杀心!”

    元璟轻咳了几声,淡淡道,“他不知道我的来意,做万全准备罢了。”

    梁知节没有元璟这么从容,惴惴道:“假如冯都尉狗急跳墙呢?公子,我们这二十多骑人马,抵挡不住冯都尉的数万骑兵!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望公子三思。”

    元璟脸上仍是淡淡的,“我心中有数,不必多言。”

    梁知节暗暗叹口气。

    寒凉夜风吹来一阵刺鼻药味。

    亲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过来,候在廊下,等谋士、亲随一个接一个禀报完事情,赶紧捧着药碗上前。

    “公子,您的药熬好了。”

    元璟一阵咳嗽,接过药碗,一口一口慢慢啜饮,面无表情。

    看样子,完全不像在喝辣口苦涩的药汤,倒像是在月下品茶。

    “睡了吗?”

    元璟扫一眼角落里的阿吉,忽然问。

    “啊?”

    阿吉茫然,公子在和他说话吗?

    梁知节撩起眼皮,悄悄看元璟的脸色。

    元璟清俊的面孔淹没在氤氲的药汤热气里,神情模糊。

    阿吉挠挠脑袋,“公子问的谁?”

    元璟却没有再问,双眸低垂,接着喝药。

    阿吉满头雾水,求助地看向梁知节。

    梁知节眼珠转了转,朝西厢房努嘴,小声提醒:“你过去看看。”

    阿吉喔一声,转身跑远,不一会儿跑回来,“公子,那个小娘子睡下了。”

    元璟放下药碗,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似在嘲弄什么。

    果然如此。

    他转身回房。

    梁知节和阿吉跟在后面。

    走出长廊没几步,前面的身影突然晃了晃。

    “公子!”

    惊呼声中,元璟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众亲随飞奔上前,手忙脚乱地扶起元璟。

    “公子,没事吧?”

    元璟肩膀抖动,咳嗽一阵,抬起头,嘴角一抹猩红,脸上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然而他唇角微弯,竟然在笑。

    可那双如松竹清冷的眸子却黑沉沉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神情癫狂,状如鬼魅。

    清隽如玉的元九郎,转眼间成了这副疯癫模样。

    众人呆了一呆,毛骨悚然。

    元璟站稳,抹去唇边血迹,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风口里一声接一声地咳嗽,像是要把肺腑都给咳出来。

    夜风灌进喉咙,冰凉,辛辣。

    元璟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阿吉想要出声提醒他走错了道,被梁知节一把拉住。

    ……

    屋子里漆黑一片。

    阿吉提着灯往窗户上照。

    暗黄灯火透过雕花窗格涌进屋,笼下一朵一朵怒放的花影。

    婆娑光影中,小娘子紧紧挨着门框,在冰凉的地砖上蜷缩成一团,一只手还扣在门板上。

    元璟静静地看着她。

    梁知节皱眉问阿吉:“怎么让她睡地上?”

    阿吉小声解释:“我没欺负她,她刚才一直在拍门,闹着要见公子,我没理会……她自己拍着拍着在地上睡了。”

    梁知节看向元璟。

    元璟不语,就这么透过窗纱看着地上的小娘子。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

    阿吉苦恼地挠脑袋:公子呕了血,走过来瞧一眼,然后就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梁知节拍一下阿吉肩膀,小声吩咐:“这么冷的天,小娘子身娇体弱,怎么能睡地上?还不去寻厚被褥送来?”

    阿吉满脸不高兴:“梁先生,这个小娘子当真认识公子?”

    梁知节点点头。

    他了解元璟,世家子弟酒宴间逢场作戏那一套,不会发生在元璟身上。假如元璟不认识枝枝,那不管枝枝嚷嚷什么,元璟绝不会多看她一眼,更不会伸手去掀她脸上的面纱。

    换成其他人扯元璟的衣摆,早就被亲随拖走了。

    而且……元璟还在离开宴会后,示意阿吉去索要枝枝。

    虽然理由是要治枝枝的罪。

    现在梁知节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元璟都气吐血了,两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不信!”

    去取被褥的路上,阿吉越想越不服气,气呼呼地道,“那个小娘子说我们公子对她始乱终弃!”

    他冷哼一声。

    “公子自幼修道,是俗家弟子,不近女色,怎么会和一个边地小娘子勾连,还对她始乱终弃!一定是那个小娘子污蔑公子!”

    梁知节笑笑,“阿吉,你知道为什么你是随从,而我是谋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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