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错觉

    “介意让我试一下吗?”

    许今歌认真地注视着宋鹄,隔着极近的距离,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同宋鹄对视,反而微微偏下,更像是在看着……

    宋鹄感觉自己好像又要控制不住心跳了。

    他抿了抿唇,微微后仰,避开许今歌的视线:“就是试个姜茶而已,你凑这么近干嘛?”

    肯定是错觉,哪有大男人盯着别人嘴看的,可能因为他比许今歌矮了点,所以才觉得对方视线不对劲,他余光瞥见许今歌的手就快要触到他的发丝……

    千钧一发之际,门铃骤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断了许今歌的动作,宋鹄绷紧的肩膀猛地松懈,转身就往门口冲。

    许今歌微微低头,额前发丝很久没理了,有些长,垂下几缕,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若无其事地收回空落落的手,整理吧台上的杯子。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穿着黑西装,梳着大背头,戴着黑墨镜的高大型男。

    这形象他在短短一个星期里就见了三次了,再不认识他宋鹄就是个傻叉。

    他头也不回,有些生气地喊:“许今歌,你的保镖来接你了。”

    生气一方面是许今歌没经过他同意就通过校方跟他签了合同,虽然这是为他好,但他确实没有灵感,根本就画不出拿得出手的画作。

    第二个就是许今歌自主搬进他的租房,随意弄乱他客厅的陈设,这也就算了,现在许今歌养的保镖过来接人都是声都不吭直接堵在屋门口。

    保镖双手交叉在身前握住,站得笔直,标准国字脸下巴,裸露在外能看见的皮肤都很粗糙,鼻梁上架的墨镜透明度太低,宋鹄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瞎估摸着大概的位置跟他对视。

    隐隐有些不爽。

    看什么看?戴个墨镜了不起啊?

    这栋楼是房东按自己喜欢的风格修的,更像是民宿,所以门框不高,就是很正常的两米,保镖身体壮硕,堵在门口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

    “你不知道来别人家不能堵在门口吗?”宋鹄环着手臂后退两步,朝房间里一扬头,眯着眼,语气嘲讽,“你干脆进来算了,我出去,你们住,行不?”

    “宋鹄……”许今歌叫了声。

    “要走就走快点。”宋鹄下逐客令,仗着许今歌是个动口不动手的,推着他的背给他强行推出门外,故意拍了拍手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冲门外黑着脸的许今歌快速比了个中指,然后猛地摔上门。

    “麻烦下次来个有礼貌的保镖,我谢谢您嘞!”

    “许少爷。”保镖恭敬后退一步,在许今歌彻底发火之前单膝跪在他身前。

    许今歌的眼睛黑得像化不开的浓雾,装满了死寂,不过在这一刻,占满了他脑子的竟然是宋鹄怒气冲冲的脸。

    没有压抑着的情绪,想说就说,不管是生气、郁闷、或者是高兴,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原来真的存在这样的人。

    许今歌怔了一瞬,又变回冷漠,看了眼垂着头还没起身的保镖,脚尖踢了下后者的腿:“带纸笔了吗?”

    “没带……”保镖疑惑许少爷突然问纸笔干什么,但并不好奇,他想起出门前老爷交代的话,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拿出张镶银边的邀请函,双手拿住边角递给许今歌,“没有笔,但是有张下周末的展馆邀请函。”

    许今歌的目光从保镖举着的邀请函上掠过,修长的手指夹住边角,蹲下身从门缝往里一塞,“这个也行,凑合。”

    塞完还嫌弃得皱了皱眉,“可惜没有笔。”

    保镖眼皮一跳,仰头道:“少爷,那可是老爷专门为您要来的黎雁画展的邀请函。”

    许今歌沉了脸色,眼神锐利,薄唇勾起个嘲讽的弧度:“我在你眼里,很像废物吗?”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轻柔的解下粉色的围裙,展开,按上面原本的折痕一丝不苟地折回去,无价之宝一样。

    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号码再次占满屏幕,宋鹄呼出口气,挂断。

    太荒谬了……

    从决定去美术馆开始就变得荒谬。

    宋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算他四年前就不靠他老子生活了,但他任然一事无成,画画的灵感也几欲枯竭,充其量就是个有潜力的废人。

    但许今歌是谁?能让校长笑眯眯签下合同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许今歌签下他不图他的画,也不图他能赚钱,那总不能是图他的人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宋鹄自己都忍不住想吐槽,说出去根本不可能有人信。

    稀里糊涂想完,宋鹄愣了愣神,叹了口气将自己摔进沙发里,柔软的毛毯贴在脸上,毛茸茸的仿佛能治愈所有的不如意。

    这是客厅里唯一没有被动过的东西。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许今歌你该欠我一笔擅自装修费……”

    门缝有窸窣声响, 只一下就消失了,宋鹄知道,但他不想理会。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房子里突然充满人气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恍惚只要两个人一起生活就能找回之前的感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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