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八章

    怀母一向喜欢把家里布置的满满登登的,这里一个垫子,那里一个抱枕,虽然总是会训斥自家光着脚走来走去的孩子,但是还是因为他,每天把实木地板拖得锃光瓦亮,散发出醇厚的光泽,于是整间房子便涌现出一种美妙的、温馨的、极具生活气息的光亮。

    这也是钱乐喜欢去怀方家的原因之一。

    明明和怀家只有一墙之隔,户型大小几乎全都一模一样,钱乐的家却总是莫名其妙的显得空空荡荡。除了生活痕迹最重的琴房,其他地方虽然素雅,但是总是让人感觉到某种类似样板房的,不近人情的精致。

    这里曾经不是这样的,但是随着钱乐母亲的离开,一切也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了。

    先是每天都会摘来的、带着露水的各色鲜花渐渐枯萎,又被清掉,最后在钱乐的某种情怀下换成了假花;再是被精心编织的、厚重的、漂亮的毯子因为无人打理而渐渐褪色;实木地板开始咯吱咯吱响,窗外的花肆无忌惮的长,甚至包围了整座栅栏,野蛮的展露出某种无人看护的、生机勃勃的颓败。

    钱乐近乎绝望的,野蛮地锁住了他母亲曾经生活过的房间,他不想看到里面的一切渐渐枯萎,他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看不到,一切就还能保持记忆里的温润与美好。

    但是他终归是不能完全做到。最大的变数就是外面的花——野草、小虫子,死掉的植株,乱长的藤蔓,都让他苦恼,也让他无奈。

    有的时候,看着台阶上渐渐生出来的青苔,钱乐会想,明明也没怎么见过妈妈打理它们,为什么一切却褪色的如此迅速呢?

    他曾经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疏于护理,但是郑瑾瑜告诉他,郑宅也是一样的——定期有专业人员对古建筑进行修复修缮和保护的郑宅,也是一样的。一样的寂寞,一样的颓疋,一样的在昏昏沉沉的光芒里散发出某种快要完蛋了的气息。郑瑾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芒和钱乐的十分相似。

    他俩就笑,真奇怪,难道房子也知道这里真正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吗?

    他不是大家口耳相传中的天才,他需要时常练琴来保证自己的技巧,他需要经常演出来确保灵感的存在,他需要定时上课,需要训练与旅行……应付演出和人际,在某种意义上都已经令他身心俱疲,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东西。

    以前,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着越来越茂盛的花,他会想,她是怎么腾出时间来整理着一切的呢?是怎么没有被自己发觉的,让一切都保持着生机与活力的呢?

    但是现在,他看着正在和粉丝们互动的怀方——侧脸柔软,锋利的眉眼带着笑,透露出某种被驯服后的猛兽特有的那种宽容的温驯,笑声洋溢在每个角落,他无端的感受到了某种明朗与鲜艳——或许就是这样吧?或许只要这样,就能让房子保持着生机勃勃吧?

    他默默地笑了笑。

    怀方的家里,怀母正在给两个孩子准备下播后的点心——尽管他们两个都已经二十多,但是在怀母眼里他们仍然是喜欢在学习之后来一碟小点心的孩子。就连艾米和老刘都被一人塞了一块小蛋糕。

    在令人舒适的灯光下,艾米姐心安理得的缩在沙发里一点一点的吃起了自己的那一份,倒是年纪和怀母差不多的老刘有些局促的起身谢了再谢,才端起了叉子。

    两人十分少见的没有提到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情,只是一人一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和怀母追加的小饼干。

    老刘家教很严,接东西一定要谢,于是一再起身又起身。他很少享受到这种类似母亲的、不求任何回报——但是一定觉得你的东西不够吃的馈赠,因此总觉得有些局促,脸色都有些涨红。

    他坐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饼干,两腮一鼓一鼓,散发出某种认真囤积事物的小松鼠的气场。

    艾米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胡乱地挥了挥手,试图挥散自己的幻想。

    老刘:“?”

    此时,艾米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她一向习惯开震动。嗡嗡的声响,打破了难得的安静时光。

    “谁啊……”艾米姐小声嘟哝,“直播也没有问题啊?”

    老刘知趣的放下饼干,闭上嘴。

    艾米姐也不避他,直接接听了电话:“喂,啥事儿?”

    但是突然,艾米姐的表情却变得严峻:“什么?!梁言进去了?”

    老刘:?!

    “好,好……我知道了,好的,嗯嗯。”艾米姐没有戴耳机,于是便有一些声音细细碎碎地从里面露出来,但是老刘却什么都听不清,“老崔也知道了吗?好的那节目那边……好的。”

    艾米终于打完了电话。她将手机收起来,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老刘打量着她的神色:“发生什么事了?”

    艾米:“……梁言进去了,也不能说进去了,只是去协助调查。”

    老刘:“这不是很常见吗?偷税漏税?合同问题?还是名誉官司?”

    艾米姐摇了摇头:“……都不是。”

    艾米姐又叹了一口气:“非法持有违禁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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