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金一桥蜷缩在病床上。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病房宽阔，如果开了灯的话，应该会很明亮。但是现在却一片漆黑。

    金一桥抱着自己的膝盖缩在病床的角落，柔软的床垫因为他的体重而微微下陷。隔着病号服，他狠狠地咬着自己的手臂——哪怕有了一层棉花阻挡，他的手臂还是不可避免的留下了鲜红牙印。

    不能这样的，还要上舞台，不能留下明显的痕迹……

    看着直播屏幕里面欢笑的两人，金一桥却咬的更深。

    这种疼痛让他痛苦，也让他清醒。

    虽然这样，他却仍然感到昏沉。

    这一切是真的吗？

    他的后脑勺沉甸甸的向后坠——药物的作用还没有完全过去，他的眼前仍然保持着雪花一样的眩晕。外面到底有没有在下雪呢？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下旬，按理说自己应该已经在准备跨年晚会，开年大刊的封面，访谈，新歌，新专辑……

    但是现在自己却这样颓废的——甚至丧失知觉了的瘫倒在床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个呼吸道和喉咙都在火辣辣的痛，不知道是不是出于错觉，他总感觉自己的肺，破旧风箱似的响。

    他任由后脑勺的沉重感将自己牵扯着躺下，病房里面很暖和，明明是精心调试过的，最适宜病人休息的温度，却让他感觉恶心。

    他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打开屏幕，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推送，挣扎着弹出，霸占了他整个的页面，几乎都要看不清被他设为封面的那张小小的粉丝来信。

    他的眼睛在干涩的眼皮底下沉痛的滚动了一圈——现在就连这种微妙的动作也会让他觉得迟钝。

    他一眼就看到屏幕中间闪烁的“怀方钱乐直播首秀”，用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的手指，摁开了这条带着“爆”字的消息。

    在一顿熟悉的、曾经也会属于他的卡顿之后，看着屏幕中两人傻傻的笑，他默默又一次颤抖起来。

    他咬着自己的手指。

    明明那方屏幕是这间漆黑房间里唯一的光线，却几乎要将他吞噬。

    既然是古典音乐小课堂，那么一定要讲一些和古典音乐相关的事情。钱乐眯着眼睛，一条一条的阅读刷的飞快的弹幕。

    “……为什么演出的时候一定要穿西装呢？”钱乐一字一句地读出了这个问题，微微笑了笑，“很有意思的问题，因为最开始，乐手被认为是类似仆人一样的存在，所以要穿黑色的西装——表达对主人家的尊重，或者之类的意思。这渐渐地就形成了一种传统，也就是要穿着黑色西装进行演出——不过现在有一些年轻人在试图打破这一界限，尝试穿其他颜色的西装或者便装，反响也不错——或许以后就会变了呢。”

    “你觉得哪个乐器最神秘……为什么？”钱乐想了想，“……中提琴吧，我觉得。一直有一句话——马善被人骑，人善拉中提……”

    钱乐盯着屏幕，怀方盯着屏幕。小天王用骨节分明的撑着下巴，微微趴在桌子上，穿着学生气的，最最朴素的白衬衫，身后是厚厚的泛了黄的书架。他的神情是放松的，灵活的，不呆滞的，他的眼神温柔又缱绻，因为唇边一点点上扬的笑意，一向锋利的线条也变得柔和又饱满。

    但是他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的美貌，他只是注视着心上人柔和的、美丽的、生机勃勃的侧脸，他身边的时间又快又慢，他沉浸在一种稳妥的幸福里。

    隔壁的艾米姐密切关注着微博——现在都是融媒体云图了，不用像以前一样一直搜索。怀方和钱乐被一起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多，抓取的关键词也大多平和，整体情绪也偏向正面，艾米姐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老刘倒是不在乎这个，他正被钱乐讲的几个中提琴段子逗得乐不可支。

    “如何惹怒小提琴手？说他拉的声音像中提琴。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艾米：无语。

    艾米转头问老刘：“你真的不打算给钱乐搞一个后援会或者之类的东西吗？现在钱乐的粉丝越来越多了，你也方便管理……”

    老刘偏过头，很疑惑地问：“要粉丝后援会干什么？”

    艾米：“……呃，引导粉丝？发布行程？”

    老刘：“钱乐的演出行程，乐团都会公布的，剧院卖票的时候都会宣传，想听的人都会看到。”

    艾米：“可是……其实你也知道，现在古典音乐圈也好，音乐剧之类的也好，也出现了不少流量，建立后援会可以增添粉丝黏度，然后更好地引导他们嘛。”

    老刘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也看到了。他们有了粉丝，然后呢？原来两三百的门票被炒到五六百甚至上千，这是合理的吗？他们不都声称引入流量的初衷不是把这个东西带给更多人吗？怎么还提高了观赏门槛呢？”

    艾米：“……但是你不可否定的是，票卖得更好了，也赚到更多的钱……”

    老刘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脑袋：“我们是吃不起饭吗？如果单纯要赚钱的话，还每天练琴干什么？不过确实现在也有那些根本不好好弹琴的，就因为有人气，把一堆老乐手挤走了……我和钱乐都不像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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