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不必再唤我师尊

    沈长卿从未想过段遂行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他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一丝落魄,轻轻点了头,乌黑的发丝在他那张年轻精致的小脸上晃啊晃,险些将段遂行迷花了眼。

    “那师尊一路平安。”段遂行弯腰作揖。

    沈长卿回过神来,伸手拿回自己的东西,往肩上一扛,微微颔首,绕开段遂行的身体,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已过了午时,日头升的正高,沈长卿一身浅红色的身影缓慢的行走在日光之下,被照的金黄。

    好不潇洒。

    而段遂行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看着沈长卿精瘦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薄雾之中,眼中竟也缓慢的流露出不甘与妒恨。

    人生处处是相逢,亦是离别。

    沈长卿扛的有些累了,身子骨也酸胀,先前被鞭子抽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上了药后也传出麻痒感。

    他垂着脑袋,一个人在山上走着,就是连脚印也不曾留下。

    脑袋突然被什么砸了一下,一个青青的小果子从他的脑门上滚到了地上,沈长卿停在半路,往头顶看去,竟发现这颗树上生了许多青枣。

    他倏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偷果子戳鸟窝的事情他没少干,眼下他垂下脑袋思索了一番,随后将手中包袱放在地上,再将琴小心翼翼的放在草堆里,纵身一跃就要上去。

    可他跳了跳,又落回原地。

    沈长卿偏不信邪,撸了撸袖子,抱着树干就要往上爬,不应该吧……

    没了灵力他连个果子都吃不到了?

    他那双细嫩白皙的手死死的抓着粗糙的树干,腿在底下蹬了半天,他觉得心里发闷,非要吃到那青枣不可。

    树干上的皮被他抓落了,他的手被磨的有些红,却还是死死的抓着,眼眸有些发红,不知想起了什么,轻轻的嘀咕了一句:“凭什么……”

    这三个字,不知是在问谁。

    浅红色的袖子往下坠,露出了他一小截手腕,手腕上缠满了绷带,遮住了他细长的手臂。

    “凭什么偏偏是我……”

    说着说着,他清润的嗓音带上了哭腔,一双玉手扣在树干上用力收紧,指尖狠狠的磨过树皮,几根细小的倒刺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的扎进他的指尖里头。

    他觉得很疼,深吸了一口气,还是不忍心继续伤害自己,便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松手后从树上退开。

    段遂行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目光死死的锁定那个在树下失落不堪的青年,他仰了仰头看了一会树上的枣子,三两下便轻功跃了过去。

    沈长卿听见声响回头时,一个大大的布袋落在了他的臂弯里,将他的手臂压得往下坠了坠。

    而身后空无一人。

    只剩几片浅绿色的叶子稀稀拉拉的往下坠。

    沈长卿突然想到了什么,捏了捏手腕上的红绳,温声道:“昶儿?方才是你吗?”

    红线亮了亮,而红线对面那人却未作应答。

    沈长卿知道他在听,只是不愿出声,便小声的道了句:“见笑了,谢谢。”

    派中除了掌门长老与遂行,无一人知道他已被逐出门派,而方才他们在殿中所有的话,想必昶竹也听的一清二楚。

    掌门长老不是不愿见他,便是要事缠身,而遂行早已被他赶了回去,答应的那样干脆,剩下的,也只剩这小妖了。

    他抬手轻轻擦了擦额间冒出的吸汗,双手稳稳的抱住布袋之中的青枣,细如葱白的指尖捡起一颗,凑到嘴边,还未咬下,便被一阵掌风扇到了地上。

    沈长卿有些发愣,反应过来时青枣已在地上滚了一周,落了不少灰尘,而他的左脸竟觉火辣辣的。

    “这是我家枣树!穿的衣冠楚楚的怎么是个偷盗之人?!”一阵刺耳的嗓音将沈长卿激的抬起了脑袋,手中的布袋也被那妇人掳入自己的怀中。

    妇人扇了一巴掌还不够,她看着沈长卿那张顾盼神飞的俊脸渐渐有红印浮起,也不心虚,指着他的鼻子又是大骂:“我看你这小白脸在这树下站了许久,就知道你要偷我家枣!”

    沈长卿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他从小便娇生惯养的,谁都让着他,哪怕是动了他一根手指头,都要被他用枫月抽的元神离体,如今更是气的龇牙咧嘴,秀挺的鼻尖呼吸越来越快。

    他本心里就气,今日一堆坏事撞在了一起,换谁都该气。

    “你这刁妇竟敢打我,你信不信我……”

    妇女瞪大了眼,见这男子偷了枣不知道承认错误还顶嘴,火气也开始烧起来:“哟!你能把我怎么样?!刁妇?!你再骂一句试试?!你个狗娘养的!”

    沈长卿哪里说得过她,以往他都是动手不动口的,此刻被骂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底气不足,可就是死要面子,他冷哼一声,强装镇定的骂:“刁妇。”

    妇女一愣,手中的枣子也不要了,哗啦啦的全往沈长卿的脸上砸,恶狠狠的推了沈长卿一把,抬起手又要打:“刁妇怎么了刁妇?!老娘今个儿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刁妇!”

    那一巴掌又要落下去,沈长卿被推的后退了一步,浑身的伤口都被扯动了,两只手也开始发疼,竟意识不到自己的脸又要遭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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