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所不惜
“从来没有。”
“那么,因为权力纷争手上沾满鲜血,也在所不惜吗?”
程凤云的声音很轻,可却像是重锤,狠狠砸向萧起。
他忽然想起十岁之前,曾有过一个对他很忠心的太监叫做安顺。
那时他年幼无知,明枪尚且不能规避,暗箭就更不懂得提防。在继后的打压之下,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宫里的人,最是捧高踩低,欺软怕硬。
数九寒冬,他得了风寒,烧得厉害。可是小厨房的宫女却死活不肯给他熬上一碗姜汤。
后来安顺跪在雪地里,苦苦哀求,那小宫女才勉为其难地做了一碗。
他看安顺冻得直打颤,就将那姜汤分给了安顺一半。
安顺喝完了,起身想把剩下的半碗喂给他时,猛地吐了一大口血,倒在了地上。
那是隆冬时节啊!他吓得连鞋子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一路跑到勤政殿前,长跪不起。
高声呼喊着:“求父皇开恩!求父皇开恩!”
安顺死了,他这个不受宠的嫡子也终于被自己的父亲注意到了。这件事被压下来,他搬到了太后寝宫附近的阁院里,终于不再有性命之忧。
后来,他逐渐有了自己势力之后才知道,那个宫女是皇后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那碗汤,是故意下了毒给他的。
他每次看见宫里高耸的朱墙时,就会想到安顺吐出的那口鲜血。
这宫墙就是人的的鲜血染红的,有无数无辜的人死在这里,只为了权力的争斗,为了上位者的欲望。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站在权力的顶峰,才能活下来,才有支配生死的权力。
“是,我在所不惜。”
萧起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程凤云忽然意识到,那个在狼群中救过她的人,在日出中恳求她的人,都不是他。
或许这个冰冷决绝的人,才是真正的四殿下萧起。
一个从深宫争斗中爬出来的人,又会有多少温度呢?
“那,若有一天我也阻碍了殿下呢?殿下会杀了我吗?”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可面上波澜不惊,恢复了笑容道:“皇宫之中,争斗在所难免。我们利益相同,一起除掉太子,为你父亲报仇就好。”
程凤云心里觉得压抑,就不再搭话。
夜幕宽厚寂静无声,万家灯火亦无言。长街漫漫,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两滴不同的鲜血,即便偶然相遇在同一碗水中,也不会相融。
早晚我们都要懂得。
临近子夜,守卫的士兵昏昏欲睡。
程凤云和萧起没费多大力气,就混进了军营。
他们一路走,一路洒下火药粉。走过一圈,整个军营就像被布下天罗地网,只待瓮中捉鳖。
万事俱备,只差听风接应的信号。
想曹操,曹操便到。
黑夜中,一道闪亮的讯号弹窜上了天空。
萧起擦亮火折子,往火药带上一扔。
腾,火势顺着风向军营的各个地方迅速蔓延,整个儿军营几乎变成了火海。
沉寂的军营随着这把火,迅速喧嚣起来。
马匹的嘶鸣,大火的噼啪作响,仓皇逃窜的脚步,和惊慌失措的呼救声共同构成了今晚的大剧。
而这出戏的主角,正飞快地逃离这盛大的舞台。
萧起拉着程凤云飞快地冲出军营,听风带着他们的马等在门口。
身后的漫天火光足以摧毁一切,可三人头也不回,骑着马向城门赶去。
城墙上,四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已经解决了所有守卫,城门大开等候他们的到来。
忽然,身后传来喊杀声,一队士兵突围了出来,沿着长街迅速逼近他们。
这一队人马并不少,足有百二十人,黑黢黢一片压迫着他们的神经。
他们人未到,却已经展开了攻势。
黑夜中,燃着火星的羽箭如同散落的烟火一般齐齐发射,像是阎王的号令,灼热喧嚣着要取程凤云一行人的性命。
程凤云抽出长剑,调转马头,抵挡弓箭手发射的羽箭。
但喊杀声已经到了他们的跟前,幸存的士兵带着十足的恨意,拼命地砍杀着。
仇恨能带给人的力量有多大呢?
这帮北狄的将士,身陷绝境,破釜沉舟。
即便不是他们擅长的骑兵作战,也是一往无前,毫不犹豫。
若不快点抽身,只怕会十分难缠。
她骑着马,一边挥舞着长剑挑刺敌军,一边艰难地向着城门行进,希望能速战速决。
其他人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都是且战且退,有招架之力,却无还手之心。
随着时间流失,有更多幸存的北狄军加入,形势对他们越发不利。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谁也走不了。
必须搬来援兵,才能彻底拿下这座城。
程凤云靠近了听风,问道:“还有信号弹吗?”
“没有!”听风的马已经被砍倒,他混在士兵中间厮杀,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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