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义无反顾

    她答应过会帮他，前方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履行诺言。

    那乱军之中，少女挥剑飒爽，杀出一条血路，义无反顾地向着最危险的地方奔去。

    萧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忽然不想再利用这个人了。

    从小到大，深宫之间的争斗教会他人与人之间，应当是算计，利用，控制。

    情谊不过是说笑，相信承诺只会把自己置之死地。

    但是程凤云不一样。

    萧起第一次为利用一个人而感到愧疚。

    他眸光愈深，想到程凤云的原籍卷宗。

    满身都是卸不掉的负罪感，他的剑锋更加疾厉，扫过之处血流成河。

    战场阴郁压抑，血光漫天。

    程凤云远去的身影愈发孤寂苍辽。

    不行，得帮帮她。

    萧起找到旗手，夺过旗子，在空中连续挥动。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另一队人马从北狄军队的后翼杀出来。

    程练在最前头，迅速与萧起会合，成合围之势。

    这不是最好的时机。

    看着扑天而来的伏军，程凤云心底一片了然。

    她伏在马上，左右躲避，灵巧地冲到队列中央。

    北狄主帅的战车就在她的右侧。

    目标已近在咫尺，可眼前纷乱，人影交错。阴沉的天，没有一丝日光。

    刀光剑影之间，从侧面开弓胜算太小。

    她必须一击致命。

    只能这样了，搏命一试吧！

    程凤云咬牙，张弓搭箭直起身来。

    万里，靠你了！

    她狠狠一夹马肚，胯下的马儿冲了出去。

    浮光掠影，她瞄准。

    那一霎，云层骤散，天光乍泄，像是新世纪的苏醒。

    晨光熹微的战场那样纷扰，喧嚣。没有人注意到程凤云。

    可是下一瞬，整个战场，都为她静止。

    连空气都安静了。

    一支长箭破风而去，直直穿透了北狄王子的胸膛。

    然后是东寻士兵爆发出的欢呼。

    也有人迅速反应过来，是北狄的将军。他亦张弓搭箭，向程凤云连发数箭。

    他的箭是那样快，那样凌厉，带着仇恨的力道，扑向程凤云。

    程凤云本就重心不稳，躲闪不及，一箭擦过她的肩膀，她向马下倾倒而去。

    唰。有人拉住了她。

    萧起一把将她拽回，程凤云顺势握住缰绳，二人策马回到东寻的阵营。

    北狄没了主将，似无头苍蝇般狼狈撤退。

    程凤云打马回身，看向各处各异的人。

    城墙上，战场中。满面灰尘，浴血满身的战士们沉静着。

    她突然想起一年之前与父亲在塞外镇守。

    亦是一场胜仗过后，她与父亲立在城墙上看着将士们清整战场。

    那时她心性简单，眼见着打了胜仗，整个人都是喜悦的。

    “父亲，今天晚上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敌人暂时不敢来了。”

    原以为父亲是会赞同她，却没想到父亲轻叹一口气，望着广袤无垠的大漠道：“我从不因为一场胜仗而高兴，若天下无战，我才是真的高兴。”

    那时，程凤云不过明白父亲这话的皮毛。

    而今历经变故，再看眼前情形，终于又明白了些许。

    每一场战争，都会有人死去。

    他们是女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父母的儿子。

    战争一日不止，就永远有人失去至亲。

    而终止战争的最好方式，是一统天下。

    她看向身侧的萧起，他淡淡地看着残破的战场，周身已有收敛不住的锋芒。

    不是没有见过皇家的子弟，也不是没有领略过真龙天子的气概。

    但是萧起给程凤云的感觉很不同。

    明明是野心家，却云淡风轻；明明是满身血污，却清清楚楚地让你知道，他是上位者。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萧起向程凤云看过来，程凤云对上他的眼睛。

    他生而为王。

    “将士们！此役之中，于焕生功不可没，斩杀敌方主将，擢升左骑统领。今后，你们以他为效，英勇作战，为我东寻，为我效忠，本王自不会亏待你们！”

    封功行赏后，大军撤回城内，程凤云牵着马，在战场上打扫残局。

    一阵风起，吹起她的发丝。几不可闻的叹息，在风中消散。

    城墙上，萧起看着程凤云的背影，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儿，已经足够让人心疼。

    像她这样的，光芒一般坦荡的人，到底是怎么背起满身的仇恨和算计？

    萧起摇摇头，背过身，不再看向那抹身影。

    像他这样生来为了阴诡筹谋，玩弄权术而生的人，就不要肖想阳光的照耀了。

    大漠千里，黄沙万丈。

    天地无言，唯有悲悯。

    “表弟啊，这常言道，事有不平，必生怨怼。你是不知道那帮人的臭嘴是怎么说的，说你能力不行！你在阵前杀敌我可是都看见了，那英姿飒爽的劲头，他们谁也敌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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