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寝殿内无声了许久，子桑饮玉才于沉寂中陡然反应过来——

    自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在玄裳面前闹脾气。

    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后，她立刻主动翻了个身，趴在玄裳腿上的姿势变成向上躺，借机去看玄裳的脸色。

    还好，还不算太差。

    为自己方才的冷落行径道歉讨好似的，子桑饮玉试着轻轻用后爪去蹭玄裳的手臂。

    软糯小巧的肉爪贴着对方的雪肤，不轻不重地用力昭示自己的存在。子桑饮玉认为这样的行为实在有些狗腿。

    但别无他法，玄裳兴许就是因为一时兴起觉得自己缺个灵宠，这才留她一条性命把她留在身边的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子桑饮玉暂且接受了自己被当成宠物的命运，还非常识时务地懂得讨好讨好玄裳的心情。

    从她在浴庭中被玄裳抓包开始，一切事态就变得出乎预料。如今反正已经这样了，不如就能屈能伸一点，至少还能安然无恙地待在玄裳身边。

    可别把玄裳惹怒了，得不偿失，把自己的命和长老们的期望都搭进去。

    这般想着，她又怀着一种牺牲精神似的，谄媚地挥挥前爪，一个侧身，搭上玄裳的手背，挠挠。

    这种透着“你理理我”的撒娇果然十分适用，玄裳眼底的沉郁之气很快被打破。她顺势将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握住粉白色的小爪子。

    子桑饮玉并想不到，方才寝殿内的寂静竟只是因玄裳见她情绪低落，一时束手无策，所以烦抑不作声罢了。

    如今她自己打破了这番僵局，玄裳自然又恢复如常。

    “小白这个名字不好听，是他们为你起的吗？想必起的时候没有用心。”

    她啄啄脑袋，表示自己也对阿谋词穷时起的这个小名不甚看好。

    “你定然有自己的名字。”说到这里，玄裳忽然看着她的兽体，顿了顿。

    “你将人形化出来……我瞧瞧。”

    玄裳能感知到，这只诸尾灵根茂盛，是早已修炼成人的。

    倒是子桑饮玉，闻言愣了愣，一时呆滞地望着她。

    “你总不能这样一直都不同我讲话。”

    话虽如此，可……子桑饮玉总觉得不是滋味。

    借着诸尾的兽体形态，看着自己四只毛绒绒的爪子，她还能勉强理解玄裳把她当成灵兽宠物的心态。可若是化成人形，她实在不知以何种姿态面对玄裳。

    难道还要她以人的样子，卑躬屈膝，这般讨好玄裳，当她的“宠物”么？

    自知自己做不到，子桑饮玉只好装出一副竭力化成人形，但灵力受损难支，最终失败告终的样子。甚至不惜暗中震伤自己，当真吐出了一大口血。

    玄裳看在眼里，眉头紧皱，立刻制止她：“那便算了。”

    为她擦去毛须上的血迹，“你安心休养几日，不必勉强自己，此事我不会再提。”

    子桑饮玉松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趴在榻上。

    一连数日，玄裳果然没再提要她化出人形看看一事，说些什么也从不逼她回答，只是顺顺她的毛，又偶尔抱她出去观赏一阵无常域的景色罢了。

    “你喜欢去哪儿便可以常去。”子桑饮玉又得了可以随意出入无常域各处的口谕。

    今日她四下观望，似乎阿谋三人的落脚处从牢房转入寝房之后，人权恢复，活动也随之自由了许多。

    走出主殿时她便看见了扶越，扶越正站在殿旁那棵火红的巨树下，仰头望着其上光亮火红的花蕊出神，似乎已在这里看了许久了。

    沿着罂粟花丛绕了大半圈，她又听见了阿谋的声音。

    “我只需要一炷香，一炷香的时间就好。求求你们通融一次，我保证绝不久留……”

    子桑饮玉循声跟过去，只见阿谋站在一座朱红书阁之前，正被两名看守的侍卫拦住。

    子桑饮玉路过这座阁楼两次，却并未真正注意过它。

    直到被严令拒绝进入的阿谋发现她，沮丧地上前抱起她，与她坐在湖边吐露心事。

    “金吾使要把我们涅那赶尽杀绝，送我们去轮回，可族人们都不想死，宁可诅咒自己的魂魄，永生永世锁在荒山沼泽，等着被风烛灯唤回的那天……”

    “如今我们一族只有我一人独活，可我……我要怎么才能点燃它？我也不知道，族长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究竟对不对……”

    子桑饮玉仿佛被他沉重的话语一击，突然心中一触。

    “我听扶越说无常域的藏书阁收录万千，兴许会有关于我们涅那的传闻……如今这盏风烛灯是我们的命脉，要是能找到一些它的记载，或许能多几分唤回族人们的机会……罢了，小白你自己玩吧，我再去求求玄裳大人。”

    子桑饮玉一声不吭地目送他离开，当阿谋的背影消失后，她却转身入了书阁。

    她与阿谋不一样，两名侍卫不仅没拦她，还主动为她讲了藏书的分类。

    子桑饮玉很难否认自己这是动了恻隐之心。背负着族人的希望，也许阿谋能明白她的感受，就如同她能理解阿谋现在的心境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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