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舒服的温泉浴池。

    子桑饮玉泡在清澈怡人的浴泉中，飘飘然放松了身心，只剩这一个念头。

    偷偷在玄裳的浴庭里洗个澡，她不会发现的。

    当然不能被她发现。

    玄裳是怎样穷凶极恶的人，子桑饮玉至今都还历历在目——

    玄裳双目腥红，杀意滔天，身后跟着无常域的一众手下，逼到诸尾一族领地前。空气死一般的肃冽，飞过的鸦雀被她魔气扼住，瞬时化为飞灰。

    这是他们诸尾一族独有的后世潭中映出的景象。

    后世潭，顾名思义便是能从中看见后世之事，于是那么一片不大不小的潭水，便成了诸尾族的秘宝之一。

    半月前后世潭波动不休，几位长老一同做法引灵力将它平息，而后潭水上缓缓映现了玄裳神态暴戾、领众魔入侵诸尾族的画面。

    水波间充斥满剑拔弩张的战斗之息，长老们立刻诚惶诚恐，生怕这一石激起千层浪，灾祸成真，破坏三界难得的和平，以至生灵涂炭。

    按族内年纪最长的长老所说，从他早年所听闻过的玄裳诸多秘史中便能推断出来，对方俨然是个不疯魔不成活的女人。若是后世潭中的画面成真，疯子发作起来，后果定然要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何况那人连金吾使都管不住！

    几位长老悄然将后世潭中的景象隐去，避免族内多余的恐慌，又悄然商量了对策。

    在年轻一代的诸尾中，他们找到了唯一可以托付的那位。

    子桑饮玉也是没想到——直到她见到长老们言谈间避之不及、神色后怕、眉头深皱的样子，她才发现，曾经那几位族内的顶梁柱，原来已经年迈许久了。

    她接到的嘱托便是：想办法接近玄裳，了解玄裳，探清楚玄裳究竟为什么会入侵诸尾族，然后想尽一切办法阻止那场战争发生。

    毕竟往年诸尾一族和无常域从来是无冤无仇、毫无瓜葛的，无妄之灾也总有微小的源头。

    可是要更改后世潭中出现过的景象，无异于逆天改命，谈何容易？

    子桑饮玉正自思绪游离间，冷不丁听见浴庭间微风吹过，风中还掺着她一炷香前听过的那道声音：“放这里就行了，今日我自己沐浴，你先出去。”

    她倏然全身寒毛竖起！

    是玄裳！

    然而这时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水面翻起一阵浪花，水波搅动，是玄裳赤足踏入了浴池。

    子桑饮玉能够清晰感觉到同一片浴池中多了另一道气息，且离她极近、极近地就在分寸之间。她只能整只兽体都潜在水面下，屏息静听，像一只水中的死物，最大程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刻唯有祈祷玄裳没有发现她，赶紧洗完澡离开这一个法子了。

    兴许人倒霉的时候连水都要和她过不去，子桑饮玉分明学过吐纳之法，心想自己在这水中动也不动地潜伏半个时辰尚是小事，可不想这片浴池水中的空气像是被施了重压般，化成一只无形的手，没一会儿便扼住了她吐纳呼吸，直让她憋得五官紧挤。

    吐纳法突然不管用了，情急之中她也没去想究竟为何，只一心害怕被玄裳发现。

    要是玄裳发现自己偷偷在她浴池里洗澡，非、非把她扒掉一层皮不可吧！

    倘若她突然从水中跳出去，偷袭玄裳，把对方打晕再逃走，这样能有几成胜算呢？

    这个念头刚出不久，子桑饮玉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头脑缺氧，被憋得神智都糊涂了。

    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偷袭玄裳！

    子桑饮玉紧闭着双眼，五官几乎痛苦地拧成了一团，兽体也因长时间的缺氧开始气力涣散。

    执着于要隐藏自己、害怕被发现的她，并没有察觉到玄裳虽是赤足入浴，但身上的衣裳却是完完整整的。

    玄裳靠着打磨圆润的鹅石池壁，目光饶有兴味地停在风平浪静的水面某处，仿佛能看见其下正翻腾着新奇的暗涌。

    藕臂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水波，分明是最婀娜的举止，却最凌厉、最狠辣地掠夺走了水中所有空气。

    还不露头么？玄裳捉弄般地想，不断向水中施加压力。

    那就憋死在下面好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色胆包天到敢闯进她浴池的人。

    忽然，水面上咕噜噜冒起一阵泡泡，随之，水中的重物慢慢浮了上来。

    玄裳目光看去，雪白的、毛绒绒的一个团子。

    背面朝上，脸还埋在水里，似乎是缺氧晕厥过去了。

    玄裳向来不在意这种情况下对方是不是佯装昏厥或是伺机偷袭，一只手便将这只妖兽拎了起来，手腕一转，要看看它究竟是何方神圣。

    耷拉下去的两只尖耳朵，细细的毛须，樱桃大小的粉色嘴唇……原来是灵兽诸尾。

    玄裳一笑，就如她寻常见到好看事物时的好心情。诸尾一族的优势么？是要比普通灵兽长得精致点。

    手中这只诸尾渐渐转醒，眼皮用了点儿力撑开。玄裳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它，而后猛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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