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活要见人

    “咳咳。”从身后突然传出有意让他注意的人声，让肖书猛然回头。

    麒麟坐在阶梯上，托腮望着他，仿佛坐在那里很久了，眼神很淡，上下审视着肖书。

    肖书低下头，一言不发，周边空气变得极度压抑，肖书甚至想就此转身逃出去，他有何颜面面对麒麟？

    “你看起来过不不太好。”麒麟起身，肖书身子为之一颤。

    “我在这里等了等你很久了。”麒麟慢慢走近，肖书浑身僵硬难以动弹，他从没感受过麒麟这么强的气势，仿佛要将他吞没而难以呼吸的沉重视线。

    “听说你在皇宫过得很好，终于舍得出来了？”他的话中带有责备意味，至少肖书是这么觉得。

    “我只想知道几件事，你好好回答我。”麒麟在离他两步距离停下，认真地问，“杜子藤死了吗？”

    是，是……肖书心里念了无数遍，却没办法亲口承认。

    “我问你，他死了吗？”麒麟知道，那天他跟着去了天环，再也没出现过，在那之后，他们迫不得已去了天环，被雪山群的环境恶劣给轰了回来，茫茫雪海，他们连基本的搜寻位置都无法知道。

    “回答我。”麒麟的语气越发冰冷，他等不及立刻逼问他，“他当时是怎么死的，他的尸首呢？”

    肖书恐惧得往后一退，麒麟倾身上前，拽住他的衣襟，他瘦弱得不像话，轻而易举被麒麟提起。

    麒麟无法冷静，他等得太久了，长久的失联，麒麟已经猜测到子藤的结局，他良久才松开手，冷冷道：“杜子藤这辈子，什么能耐没有，就是命大，你告诉我，他死在哪里，我去接他。”

    又命大又死在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话无足轻重。

    肖书怔愣着，他们想听过程，可这要由他说出来又谈何容易……

    柔风拂过，常青树的树叶像是堆在树上的，经不起一点儿风浪，堆在地面的枯叶堆起来能做成一张大床，柔软绵和。

    说吧，说完能不能将这些负罪感减轻？不行，也没关系，他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决定。

    他们就这么站着，肖书尽量用一种很平淡语气去概述，尽量把自己当成一个局外人。

    但事实是，说到后面，他泣不成声，腿也站不稳，往前倾倒时，麒麟扶住了他。

    他跪在地上，紧紧拽住麒麟双手，眼泪如河堤暴涨，倾泻而出，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哭成这样，麒麟牵住他双手，异常冷静，没有安慰他，只是一直都没松开手。

    他的哭声凄厉，从喉咙深处由内而外的悲伤和苦痛，这些日子，他过得多不好，如果子藤看到了，一定会心疼到极点。

    杨宇文在外面听到了，他先是完全被这样悲伤的哭声怔住，后事想冲进去，但想到他可能不想别人看到，而站在门口徘徊。

    直到他哭累了，麒麟蹲下，面对他道：“你说他掉进了冰缝，冰缝底下是极寒之地，无人能生还，你要知道，他也许抓住了裂缝边的什么物体，没有掉下去呢？”

    肖书摇头，冰面极寒，就算抓住了没掉下去，也会被下方的寒气冻死。

    麒麟深吸口气，道：“我跟你赌，你带我们去天环雪山群，如果他还活着，你要治好他的病！治不好，求你不要再出现，你的出现是他的灾难。”

    肖书不断点头，怎样都好，要他的命都好！可他为什么要再次回到那些伤心地去确认这种不可能的事？他明明可以拒绝，他明明可以避免再接触？他可以告诉麒麟，这不关他的事，他没有了能救子藤的筹码，他丢弃了一切，他现在是个废人……

    他内心混乱，他要长途跋涉回到当初血腥的地方，在漫山遍野去找一副可能被冰雪包裹的尸首，为何要如此待他，如果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能做什么……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麒麟、将脚踩在枯叶之上，沥沥声凄，向肖书道，“从他当年离家出走想死在外面起，我们就这么决定。”

    “嗯……”肖书擦着眼泪，哭红的眼珠子里满是血丝。

    肖书和麒麟从门口出去时，杨宇文在外面守候已久，并不知道麒麟在里面，倒是清楚有几个影卫躲在外面。

    麒麟身边带了几个影卫，其他都去找寻子藤可能在的地点位置，大部分影卫是在北面的天枢城，面对茫茫雪山，他们一身功底一筹莫展。

    麒麟见了杨宇文，告诉他：“你可以回去了，谢谢你把他送回来。”

    杨宇文见肖书哭得眼睛红肿，眼中毫无生气，看来回到杜家人身边，他依旧快乐不起来，如果此次他离开，兴许再也没机会见到他。

    这样就好了吗？杨宇文自嘲般笑了，向肖书拱手作揖，道：“多保重。”

    肖书许久才看了看他，把头低下。

    杨宇文转身离去，潇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