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 让我离开

    杨宇文在城郊办事，处理一些河流暴涨后冲毁庄稼的事，为加固河堤，特意想了办法，皇上让他自己去完成。

    听说肖书回来了，他早早处理完回来见他。

    下了马车后，去见肖书，世间难得一见肖书这类的人才，多日不见，定要聊个天翻地覆。

    可是杨宇文去到肖书暂住的院子时，“哐啷”一声巨响，杯子碎裂声传来，几个奴婢在院子里等候，急匆匆跑进去收拾。

    他进院子时，还有婢女们在院子里进进出出端了大鱼大肉十几个菜，看到杨宇文，纷纷欠身行礼。

    “见过杨大人。”

    “里面的，可是肖书肖状元？”杨宇文怀疑自己走错了，这里金碧辉煌，肖书会喜欢这样的环境？

    “是的，大人。”

    “这些菜要端走了？他不吃？”

    “是的大人，肖状元今天还是吃不下什么，皇上让我们每天至少备十五种菜品，他有看到喜欢吃的，记下来，下次还端上来。”

    “这么奢侈？”杨宇文走了进去。

    进门看到肖书站在收拾干净的大桌前，摊开纸张写字。

    除了瘦弱太多，还是以前的肖书。杨宇文轻声走近，看到了他在纸上的字，眉头紧蹙。

    肖书向来笔力不重，写出的字都是娟秀柔和，而眼前这是草书？

    一气呵成的笔画，从头到尾连接，偶尔中间没有笔墨而断线，他看过无数人的字，草书也有相当的几套写法，而肖书的，他真的看不出。

    写完后的肖书，坐在桌边发呆，仿佛在晾干字迹。

    “肖神医，好久不见。”杨宇文叫他一声，肖书才意识到他在旁边，反应慢得离谱。

    “你这写的是……”杨宇文率先问出疑惑。

    肖书良久才应道：“我自己才能认……”

    “这样……”杨宇文心里一惊，他果然与众不同。

    杨宇文听说了肖书完成了羽皇一直担忧的大事，回来后，羽皇非常欣喜，预备册封肖书为他的皇弟。

    太离谱了，羽皇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思前想后，杨宇文甚至想到了肖书兴许是羽皇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可是怎么可能呢，他自嘲笑了笑。

    “皇上驾到！”

    杨宇文连忙从屋内走出去迎接，回头却见肖书无动于衷坐在那。

    “皇上……”杨宇文还未出口行礼，羽皇摆手走进去，道，“免礼。”

    “朕让人备了皇宴，正式册封你为亲王。”

    亲耳从羽皇嘴里听到，杨宇文站在外面迟迟不敢动，他劳苦功高，却离封王有十万八千里，肖书做了什么，能有如此大成就？

    “皇上……”肖书把头低下，“我不愿。”

    羽皇没有生气，反而认真问起原因：“皇宫内，荣华富贵和看不完的藏书陵，你想要的都有，你有何不满？”

    “……”肖书没回话。

    “他已经死了！”羽皇提醒肖书，“杜子藤已经死了，江湖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你生是朝廷中人，死是朝廷的鬼。”

    子藤死了……震撼杨宇文的同时，再次深深刺痛肖书，肖书深深鞠躬，再双膝跪地，毕恭毕敬磕头，回道：“皇上……求您……让我离开。”

    羽皇怒不争气，负手而立，许久才问道：“你去哪？”

    “我想回杜家宅院。”

    “朕让人送你。”羽皇握拳，下定决心，“永远不要回来了。”

    “谢皇上。”肖书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羽皇甩袖而去。

    他们的对话让杨宇文怔住许久，羽皇不在意他听了有何感受，看他呆滞原地，头也不回地问他：“送送你的老朋友？”

    “……是。”杨宇文抬手作揖，“恭送皇上。”

    杨宇文当了车夫，马车里装了很多东西，都是皇上赏的，几个奴婢把东西塞进来，肖书没有任何主见。

    他们走的时候，羽皇也没有再来看他。

    “这样就好了吗？”杨宇文问肖书。

    “这样就好……”肖书失神地坐着。

    杨宇文知道，他丢了魂。

    马车驶出皇宫气派大门，驶向繁华大街，驶向空无一人的北城杜家宅院。

    肖书推开杜家宅的大门，院内高草疯长，石椅空寂，风尘铺地。

    昔日过往历历在目，每走一步，视线里都是杜家人的影子，即便羽皇已经赦免肖书罪行，他们也没有回来。

    江湖人最不愿相信朝廷。

    这一切是他的错，他加入杜家，却去当了状元，贼人陷害，差点让他们被满门抄斩。

    是他的错，顾骁曾经告诉过他廖平要害他，可他不听，拿所有杜家人的命来赌。

    是他的错，他不应该给皇帝治病，他明明可以跪地求饶说不会治，他说服不了自己。

    是他的错，他可以拒绝看病，按照地图逃离皇城，和子藤一起把遗诏玉玺拿到手，连病都能治好。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肖书走到里院的常青树下，曾经多年不见打理还长得枝繁叶茂的百年大树，却在此刻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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