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洪将

    南岭镇的郊外,一行身穿玄色织金长袍的人等在在道路中央。

    为首的男人约莫五十岁模样,一头墨黑的长发掺杂着几缕银丝,用琉璃冠一丝不苟地高高束起,神情严厉,不怒自威。

    身边一妇人容颜憔悴,一双眼睛浑浊污黄,脸上长着大大小小的褐斑,唯有五官还能依稀得见年轻的绝代风姿。

    马蹄声由远及近,妇人紧张地抓着手帕张望,一双细弯的柳叶眉蹙成八字。

    林中鸟儿忽而一阵骚动,一匹白马从大道旁的小路冲了出来。

    “吁——”

    随着青年的一声呼喊,白马在缰绳的拉扯下匆匆停下脚步。

    “母亲。”青年翻身下马,在妇人面前跪下磕了一头,而后又转向中年男人的方向,狠狠磕了一个头。“父亲。”

    “池儿,快起来让娘看看。”妇人哽咽着扶起南昊池,摸着他消瘦的脸颊泣泪连连,“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是不是虐待你?”

    “我没事,娘。”南昊池对着母亲安慰地笑了笑,“这不是好好地活着回来了么?”

    南岭派掌门南洪将冷冷地哼了一声,“孽障!就该让你死在外头!你妹妹呢?”

    南昊池被父亲训得一缩,小心翼翼道:“妹妹还在后头燕夫人的马车上,我心中想念母亲便先骑马赶过来。”

    南洪将开口还想再骂骂这不省心的儿子,母亲殷柳思却将儿子往自己身后一揽。

    “怎么?儿子好不容易从魔窟里回来,你还想再把他骂跑吗?”

    殷柳思在闺中时便是剽悍出了名的,嫁人后更是把夫君收拾得服服帖帖,后面的一众弟子早就习惯师娘当众骂师傅的剽悍行径,此刻纷纷低下头来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之后被师傅抓着罚一顿泄气。

    南洪将一腔怒气堵在胸口,瞪圆了眼睛看着躲在母亲身后如鹌鹑一样的南昊池,拿手指了指他,“你给我等着,回去有你好看的。”

    就在此时,燕行门的一行人出现在大道的尽头,南洪将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燕兄,别来无恙。一路辛苦,我已备好接风宴,就等你大驾光临了!”

    燕长天下了马,带着众弟子给南洪将行礼。“南兄,别来无恙。”

    燕长天素来性子冷,说不出什么场面话来,但南洪将并不介意,他热情地招待了燕行门众人,还将他们奉为上宾。

    佐璟躲在众多师兄弟后面和秦祐祯说悄悄话。

    “你瞧这夫妇俩,五年不见老了这么许多。”佐璟盯着南洪将头发上那几缕白发,颇为唏嘘。

    秦祐祯淡淡地扫过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南明昭,心软道,“南家兄妹失踪了一年,他们做父母的担忧焦虑也是自然。”

    “也是。”佐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相对着一同流泪的殷柳思母女,心中也颇为感慨。

    若是此时他父母尚在,得知他失踪被魔教所俘,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秦祐祯见佐璟眼神中透着落寞,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拍了拍。

    佐璟回过头,看着他笑了笑,“若我那时自己一人被师曼姝抓走,你会怎样?”

    “那边将宁池镇掘地三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秦祐祯的眼神冷了下来。

    佐璟闻言一愣,笑着锤他的胸口,“你说什么胡话呢?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秦祐祯低低笑了声,他明明只是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说话间,忽然听闻南洪将提及佐璟。

    “怎么不见佐贤侄?”

    燕长天闻言转头看向他俩,见两人站在一处有说有笑,燕长天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们两都不爱见外人,在后头躲懒呢。”杜兰泽笑呵呵地向南洪将解释,转头又向霍俊美吩咐道:“去把你两个师弟带过来。”

    霍俊美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小跑了几步到佐璟和秦祐祯面前。

    “快去前头,师傅师娘吩咐你们过去。”

    佐璟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

    他向来不待见南洪将,只觉得他这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虚伪至极。

    以前他小的时候总仗着自己父亲是武林盟主对南洪将做恶作剧,长大了更不愿意见他了。

    可这次南家兄妹毕竟也算是他救出来的,到底还是要跟南洪将打个招呼。

    佐璟不情不愿地拉着秦祐祯上前,懒懒散散不规不矩地稍稍一拱手,“南掌门安好。南夫人安好。”

    “咳,”燕长天严厉道,“认真行礼!”

    佐璟被师傅训得一机灵,赶紧规规矩矩地重新和南洪将见了礼。

    南洪将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将佐璟扶了起来,“自家子侄,不必多礼,佐贤侄向来风流不羁,最爱自由,燕兄也不必这般拘着他。”

    佐璟站直了身子,假笑着回应,“侄儿不懂事,还望掌门莫要怪罪。”

    他倒是习惯了南洪将时不时地给他放冷枪,可燕家师徒听完他这一番明褒暗贬的话,脸色已经差得快挂不住了。

    “南兄这是说的哪门子话,”杜兰泽嘴巴捂着帕子笑了笑,“璟儿入我们燕行门这几个月可比我们祐祯要省心得多,每日晨昏定省也是不落的,只是今日大约有些不舒服,还请南兄原谅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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