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归途

    如此想着,张君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锦囊收好。

    到了霞州乌仪,张君生看着干净整洁的屋子,心中又是一阵怅然。这大概是他们走后,祁钰让人来打扫的。

    将行礼放好以后,张君生将门窗推开。今日天气甚好,冬日的暖阳照进来,落在桌椅上,添了几分温暖。

    “书生,你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做什么?出来走走啊!”

    张君生一回头,可院子里空无一人,他怔怔地看着院落,缓缓坐到木椅上。

    良久,他才起身到院子里去打理。

    他将这几日才生起的杂草除掉,走到篱笆旁时,忽然被篱外的一声响动吓着。他再次走上前,往外面一看,只见一只雪白的野兔带着幼兔在外面啃食青草。

    张君生忽然想起他们去京城时,放走的那只野兔,也是这般白净。

    于是他绕到篱外,而那些野兔也没有动,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一样。张君生抱起那只大的,白兔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而小的则拥在他脚边。

    张君生笑了笑,将它们带了回去。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好像过去的两年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他还在这里,一个人,形单影只。

    之后的日子里,张君生除了写书,便是抱着兔子坐在院子里发呆。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他不禁希望,那个“等”字是有结果的。

    说不定又是哪一场雪后,他撑着伞,推开门,又看见祁钰在他家门口,或许跟上次一样晕倒在路上,或许站着门口,笑着看他,眉眼间尽是风流。

    几个月后,《寻魂记》的下册终于完成,张君生躺坐在院子里,几乎没有温度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这后半册,几乎是围绕着主人公与书生的魂魄之间的事展开的。主人公要寻回书生完整的魂魄,助他转生。

    而在张君生身上,这都是相反的写照,书里,是“祁钰”去寻书生的魂,而书外,则是他在等。

    这后半本他没有给别人看过,更没有想过找书肆。他将自己写的这本,和祁钰送他的那本放在一个木盒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

    春夏秋冬,转眼间,一岁已过。张君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孤寂,以前的孤独是那样平淡,而现在的孤独却带着痛,需要时光去抚慰。

    京城郊外的道观,檀香缭绕,铜铃轻响。席上,一人安静地躺着,面若冠玉,身着桃色衣衫,眼睫微颤,眼看就要醒来。

    正要替他擦手的小道士见了,连忙跑了出去,一路喊着:“师叔,师叔!他醒了!”

    多年了,整个道观都在照料他,等他醒来。他们每日去诵经作法,为的就是这一日。

    “醒了?”一个道长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来,随他一过去。

    进了屋子,道长唤徒弟拿来银针。

    好几针下去,床上的人忽然皱起眉,嗓音沙哑地喊了一声:“疼……”

    “醒了,醒了!”道长甚是欣喜,笑着让徒儿去知会其他人,让他们准备些粥。

    祁锦缓缓挣开眼睛,窗外桃枝上点缀着几个粉白的花苞,欲要开放。他微微动了动头,便看见了床边的道长。

    “祁缘主,你先莫要说话,先喝口水吧。”道长端来的水乃是山上清泉,甘甜清冽。

    祁锦坐起身,他一时还没缓过神,待喝了水后,才想起了这些年的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这是,我的身体。”

    他明明已经死了,死在那个破庙,然后借宋霄的身体还魂,怎么他的身体还在?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祁缘主,此事说来话长,你现在身体还十分虚弱,待你休养好了,贫道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与你。”道长将银针取了,又替他把了脉,见没什么大碍了,才放下心来。

    祁锦看着自己这一身,这不是他自己的衣裳,却是照他的喜好做的。

    他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的初春之景,不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