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换地图
约莫等了半日,池霜临就出来了。
孟寒舟让苏阑扛着盛旻,自己对池霜临做了最后的叮嘱:“那道结界在幽州以外向北的荒原之中,手持我给你的龙鳞可以穿过结界,记住不要轻易和魔族起冲突,你的根骨异于常人,在找到你的恶念之前,尽量不要有动手的念头。”
“异于常人,是说我本是魔族,但少了三块魔骨吗?”
孟寒舟已经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又踩了回来,傲然的眼眸里满是诧异:“你不知道?”
池霜临有些无措,像一只流浪在外的小兽,进退不安:“我……应该知道什么?”
“来,你过来。”孟寒舟对池霜临招招手,示意苏阑把盛旻放下,“无论仙魔,都有十块根骨,你探一探他的身体,数一数他剩了几块。”
在孟寒舟说起这回事的时候,池霜临其实就有了大概的猜想。
但他还是照做了,他抱着一丝侥幸,盛秋眠应该不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只是顺着经脉流入盛旻体内的灵力在四肢百骸转了又转,池霜临依旧只数出了七块仙骨。
回过神的时候,池霜临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盛旻面前。
他双手掩面,弓起背脊,事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活的如此荒谬如此可笑。
“剔除魔骨就要用别的来补,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竟一直忽略了……”
池霜临猛然想起几年前盛秋眠与付朋歌交谈时,被他当做玩笑的一句话。
那时候盛秋眠就说过,如果他愿意,可以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是自己的骨血。
他竟然无知地歪曲成什么狗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原来早就和盛秋眠流着同样的血,一脉同源,密不可分。
他原来早就和盛秋眠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关系,谁也比不过的亲密。
他痴痴追逐两辈子的,原来都是他触手可及……不,是他早就握在手中的东西。
孟寒舟见他又哭又笑,皱眉寻思这孩子是不是被刺激坏了,沉默片刻后索性撒手不管:“仙体入魔界会招来天然的敌意,你既已明白其中利害,便自己当心,十二年后见。”
左右不是他家的崽子,疯了傻了他不心疼。
待两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池霜临也还是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他用头抵着冰冷玉石,只是手里多了一枚白色的毛球。
这是盛秋眠带他进恶鬼庭的时候,亲手戴在他身上的。
也是唯一一件真正的贴身之物。
白虎的毛发没有任何气味,但蓬松柔软,触之生温,仿若活物。池霜临用脸颊紧紧贴着它,就好像盛秋眠依旧在他身边眼前。
离开千绝宗的时候,池霜临没有惊动一个人。
想要告别的人已经不在山上,付朋歌跟着楚子裳回了龙宫,不知归期,他只好给绛草居看门的葛根精留了话,若是哪一天他们两个回来了,也能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那只葛根精看着不太聪明,池霜临耐心地教了它一个时辰,它才终于记住了那短短几句话。
乌蒙山一役,知晓内情的只有他一人,除了他,没人知道那只白虎就是盛秋眠。
所以盛秋眠的离山只被归咎于担心徒弟的安危,连和他私交甚好的付朋歌都对盛秋眠的做法有了几分怨气,在盛秋眠下葬之后,也渐渐不再来看望他了。
楚子裳倒是会隔三差五地来桂花林找盛秋眠说说话,他活了一千年,最是怕寂寞,在池霜临刚醒的那段时间,他对池霜临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多陪陪盛秋眠。
可是人都死了,活着的时候没有说完的话,死了又能讲给谁听呢?
刚醒的那几天,池霜临便是这样的颓唐消极,他恨不得灰飞烟灭的是自己,将绝望写在了脸上。
那时候池霜临的腿伤未愈,只能整日躺在床榻上,楚子裳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便常常在他床边念叨。
每当听见池霜临说这些都是无用功,他就会很认真的看着池霜临的眼睛,说盛秋眠会听到的。
久而久之,池霜临竟然真的信了。
他知道楚子裳是希望他能带着一个念想活下去,当初盛秋眠逆着天道也要赶来乌蒙山,也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吧。
就像孟寒舟说的那样,盛秋眠希望他这辈子能干干净净,那他就照做。
只要是盛秋眠希望的,他都满足。
哪怕知道那个人可能再也不会看到他以后的模样,他还是会去做。
小狐狸被他送去了乌蒙山,狐族被虐杀过半,山神殿被毁,那里的一切都需要重建。
于是,真正离开的那一天,就如他来到的那一天一样,孑然一身,独自一人。
孟寒舟和苏阑两人在幽州城门处分别,他们一个要回恶鬼庭,一个要回洛阳,本就是不顺路。
把盛旻交给孟寒舟后,本该离去的苏阑却在原地驻足,停顿许久才问出一句话:“你当真变了许多。”
从前的孟寒舟清素如菊,光风霁月,朗朗才俊卓尔不凡,有一双能看透一切的慧眼,也有一颗包容天下的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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