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陈年旧账也有被翻起的一天

    池霜临的手脚冰凉，他当然记得，这是在上辈子盛秋眠死后，他接受不了盛秋眠离去的事实，听信倪青蕴的鬼话，以为集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新鲜紫河车，就能把盛秋眠救回来。

    这大概是他做过最后悔的事情，虽说当时入魔的他不觉得屠杀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他冷静了正常了，他有慈悲之心，以他现在的目光来看当年的自己，疯子、魔鬼、畜生……任何骂人的话都合适。

    可是，这又和盛秋眠有什么关系？

    孟寒舟看了一眼池霜临的反应，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记得就好。我再问你，上一世盛旻那个傻子死之前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几句？”

    池霜临的脸色惨白，像一个失神的木偶：“……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孟寒舟以局外人的身份看戏：“倒也不必这么悲观，他还说了别的。”

    “别的……”池霜临有些茫然，连日来的巨变让他心力交瘁，他实在是……

    某句话从他耳边闪过，池霜临猛地一惊，倒吸一口凉气：“他让我答应他不要再shā • rén 。”

    “那么，你做到了吗？那二十万条人命，是在那之后杀的吧？”孟寒舟每问一句，池霜临就被逼得后退一步，“你可知他为何要你应下这个？他临死之前，用法术渡走了你一身罪孽，将你那一辈子杀过的人、要偿的命，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孟寒舟不给他任何喘气的机会，一字一句愈发咄咄逼人：“他自认对你亏欠太多，所以甘愿用自己的一切换你一个干干净净的轮回，他到死都以为自己保住了你！可你做了什么？你连一个将死之人都骗！！！

    这种偷天换日的法术本就见不得光，他过孽镜台时，那些人命就在一殿鬼王的面前，一条又一条的算在他身上，若不是看在他是监兵神君分身之一的面子上，他就没有这一世的轮回了！

    知道他这一世的代价是什么吗？只要他死，那二十万条人命就要由他偿还，身陷地狱，万世受苦！你以为我是可怜你才要复活他吗？我是可怜他！！！”

    孟寒舟说完这些的时候，池霜临已经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下，肩膀颤抖，泣不成声。

    这一回，孟寒舟给了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难怪盛秋眠如何都不肯要他的承诺……他应下的事，本就如柳絮一般轻，风一吹，就散了，连存在过的痕迹都难以找寻。

    那一次，是盛秋眠唯一一次求他。

    池霜临的双手紧紧抠在玉石铺就的地面上，磨出一道道浅白色的痕迹，他抬头看向孟寒舟，模样狼狈，满眼哀求：“你能把这些杀业渡回来吗？我自己造的孽，怎么能让他来受？”

    “只有施法者能渡，旁人如何插手？”孟寒舟垂下眼帘，他许久不曾大动肝火，一通火气泄出之后，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你也别想着把这些人命揽回去，盛旻希望你手上干干净净，你难道又要让他失望吗？”

    “我……”

    “去魔界，你的恶念在那里。”孟寒舟给他指了一条路，“说到底上辈子主导你杀戮的是心中怨恨，若你能妥善解决这一层关系，或许能化解盛旻身上背负的罪。”

    池霜临眼里燃起了希望：“那师尊他……”

    孟寒舟藏在衣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我去试着把他带回来。若过了十二年我还没有回来找你，那就说明他复生无望。”

    池霜临发觉自己根本不懂这些神君的世界，他才刚刚看到一丝希望，就又被人扔到了冰冷的深渊里：“十二年？为何还会复生无望？”

    “入地府的是盛旻，是记得两世恩怨、拥有七情六欲的盛旻，换做是你，你是更愿意去死，还是更愿意回来？

    十二年是我能在地府逗留最长的时限，我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在茫茫鬼魂中找到他，即便找到了，若他执意要走，我也是不敢硬拦的。魂魄何其脆弱？把握不好就直接烟消云散，我可不当那刽子手。”

    话说到这一步，池霜临全明白了：“所以你让我去处理恶念，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师尊不愿意复生，那他也能不带罪孽体面的离开，是吗？”

    孟寒舟不留余地地恐吓着他：“没错。魔界凶险未知，你那道恶念很可能已经在魔界当了帝君。你去，便是九死一生，所以你现在有反悔的机会。毕竟即便你成功了，也不一定还能见到盛旻，情况糟一些，或许你会失败，会死在魔界……”

    “我去！”池霜临握紧了拳头，他脸上泪痕未干，但神情再也不是之前的脆弱颓唐，“无论师尊还愿不愿意回来，我一定会为他肃清轮回路上的阻碍，他本就是不惹尘埃的人，我就是死在魔界，也不会让他带着杀业走。”

    孟寒舟向他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

    池霜临没心情去迎合他的恶趣味，只草草地和他对击一掌，便算是应了。

    孟寒舟从衣袖中取出一片晶莹剔透的深色硬甲：“盛旻的身体我就带走了，戎冬璟以倪青蕴传授的法术来保存他的尸身，实在是糟蹋胡来。十二年后，无论我们成功与否，都在恶鬼庭碰面，这是开启恶鬼庭的信物，你收好。”

    池霜临将这片硬甲双手握住，激动地热泪盈眶：“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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