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恶鬼庭来访
小狐狸感受到本体的惊恐慌乱,结结巴巴地把盛秋眠的话重复了一遍。
“若他还愿意回来……”池霜临呆呆地重复,他终于明白盛秋眠最后那一句“别怨我”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他的师尊和他一样,记得所有。
池霜临靠在流霭剑上,上面还有好闻的桂花香,仿佛那个眉目深邃的男人还在眼前。
他刻意淡忘的前世被人揭开,藏在其中鲜血淋漓的事实被丢在他的眼前,他努力掩埋下的作为在盛秋眠眼里变得那样可笑。
原来他从未得到过什么重新开始的机会,他的人、他的作为、他存在的一切,对盛秋眠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和煎熬。
池霜临感觉自己的心揪在一处,轻轻呼吸牵扯出的痛都足以让他大汗淋漓。
每当盛秋眠面对他的靠近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厌恶?恶心?却又担心他会重蹈覆辙堕魔称帝,而不得不逼着自己对他接受迎合?
池霜临把脸颊贴着流霭剑的剑柄,自嘲的笑了。
看吧,他上辈子果然对盛秋眠太过分,居然让这样一个矜傲的人怕了。
委曲求全的事,盛秋眠是不屑去做的,但他用整整七年的时间教会了盛秋眠怎样去委曲求全。
小狐狸告诉池霜临他昏迷了半年,他身上的伤虽重,但以付朋歌的医术不至于拖沓这么久,是因为他的金身被毁,神魂受创,哪怕养好了身体,他也依旧醒不过来。
这半年里,盛秋眠的后事已经被戎冬璟安排妥帖,就埋在出云峰上的桂花林里。
虽说是埋了,但知情的几位长老都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衣冠冢,盛秋眠灰飞烟灭,什么都没剩下。
付朋歌原本主张把盛旻入土为安,盛秋眠的体内装着的是盛旻的元神魂魄,这一下盛旻彻底复生无望,每年耗费巨大的灵力和昂贵的阵法来保存这具身体又有什么意义?
但戎冬璟说什么也不同意,两个人僵持了大半个月,到如今活生生像死对头一般,再也不愿往来。
盛秋眠的遗物倒是一件都没动,好好地保存在翰墨居里,说是等池霜临醒来后自行安排。
池霜临的腿还没养好,站久了就会疼痛难忍,付朋歌留下的人参果精叮嘱过他不要下床走动,但他还是拖着这副身体把盛秋眠的东西整理好,扫清灰尘,抚平褶皱,一如盛秋眠生前做的那样。
他的师尊最爱干净,见不得脏,他记着。
盛秋眠走后,作为他的嫡传弟子,池霜临成了出云峰峰主,他是千绝宗最年轻的宗师,继任四峰主之位也无人质疑。
养伤的日子里,池霜临只带着两样东西,一是流霭剑,二是阎罗令,都是盛秋眠最后留给他的。
他给洛阳的仙府洞尧传了信,希望苏阑能联系上孟寒舟,将阎罗令送回恶鬼庭,只不过一直遥遥无音。
等到池霜临的腿终于恢复好了,他便日日跪在北峰寒月洞里,一开始付朋歌还会来劝他,久而久之池霜临还是这副柴米不进的模样,后来也就不管他了。
池霜临已经二十一岁了,但这一世,再也没有人为他赐字。
又是一年春,出云峰的守山小童终于传来消息,说恶鬼庭的客人就在宗门大殿等着。
池霜临收起书卷,赶到朱云峰的时候,看见苏阑正站在宗门大殿外。
他看了池霜临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自盛秋眠死后,戎冬璟便不再关心宗门内务,大殿空荡荡,只有一个青衫男子背对着门站立。
池霜临没见过孟寒舟,但他对这个背影莫名的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身形。
没等池霜临多想,那男子便自觉转过身,那张只在黄泉路上见过的脸早就刻在了池霜临的脑海里,他瞳孔震荡,不顾礼数,积怨多时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直接冲上去抓住孟寒舟的肩膀,怒道:“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孟寒舟闭上双眼,抬起衣袖擦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口水,才开口:“知道你上辈子为什么不讨盛旻的喜欢吗?管好你的哈喇子再说话。”
池霜临松开他,竭力克制自己:“你到底是什么人?黄泉路、孽镜台,你为何能——”
“我姓孟,不明白吗?”孟寒舟整理着自己被抓乱的衣服,“盛旻是白虎,监兵神君,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与他师出同门,我且问你,四方护卫神中有谁姓孟?”
“孟章神君。”池霜临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但他把孟寒舟上下打量一遍,“你?”
“注意你的态度,对神君不敬,可降天罚。”孟寒舟把他手里的阎罗令收回自己袖中,仗着身高的优势用上扬的凤眼往下睨他,“不过我跑这一趟,不是来和你计较这些的,还记得黄泉路上我同你说过什么吗?这一世的轮回是惩罚,你——尝到了吗?”
“他都死了……”池霜临抬起一双通红的眼,“我受什么样的惩罚都无所谓,但是他死了!!!我受罚我活该,但是为什么要连他一起收走!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把他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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