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迟来的道歉

    顾青抬头看着将军府的匾额，因为勤擦拭，尽管过了二十年，仍旧光鲜亮丽。

    可是这威严的牌匾此时已经挂上了白帆。

    一接到父亲病危的消息，顾青便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虽然那段岁月不堪回首，可是大概是年纪大了，那段艰难的岁月越来越模糊，倒是小时候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他清楚记得，小时候父亲常年不在家，他最喜欢坐在父亲的肩头，在父亲的肩膀上张着手想要抓住从指间穿过的风。

    可是父亲回家的日子太少了，他盼啊盼，就长大了，父亲也老了，再也陀不动他了。他也从那小儿郎长大了，那时候策马长街，谁人不叹说一句，将军府的好儿郎。

    宫宴的时候，十六岁的他赢得比武魁首，那时候说亲的人几乎要踏破了门槛。

    可是他马上就要随父出征了，又怎能耽误女子的大好年华。

    他在边关风餐露宿，可是他是高兴的。用一个人的苦换千万百姓的安居乐业，值得。

    可是后来，他动摇了。

    那段时间父亲的不闻不问让他心里那点光彻底的熄灭了。

    对于东临来说，顾长风是个好将军。

    一辈子镇守戍边，令邻国闻风丧胆。

    对于顾亮来说，他是个亦父亦师的好长辈，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如今已经接替他成为了新的镇国将军。

    对家庭来说，他是将军府的顶梁柱只要他不倒，将军府就能永远辉煌。

    顾青对顾长风的感情很复杂，一面是血浓于水化不开的亲情，一面是对他置他不顾的恼怒与憎恨。

    可是当听到他病重的消息，哪怕千山万水，他也不曾犹豫。

    将军府的大门打开，一个小厮那些扫把扫地。

    与往日热闹的将军府相比，今日的将军府显得格外的冷清。

    看着打开的大门，顾青忽然退却了。大概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他忽然后悔自己拒绝了凌柏的陪同，如果凌柏在的话，也许能给他壮壮胆。

    踌躇良久，顾青远远对将军府大门行了一个礼。

    转身便要离开。

    此时，一道马蹄声响起，只见一人疾马而行，两人擦肩而过。

    忽然那马一声长鸣，原来是那人拉住了马。

    小心翼翼的呼喊一声，有些不确定，“顾青？”

    顾青一僵，缓缓回头。

    是顾亮。

    许是边关风霜袭人，又也许是噩耗的打击让他颓废，黝黑的肌肤看起来像是缺水的麦子，眼底是浓重的黑眼圈，眼尾也生了皱纹，两鬓生出了白发，所以顾亮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大了许多，这模样，像极了父亲。

    一开始顾青还没有认出来。

    顾亮仔细打量了顾青，目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黝黑的脸庞露出复杂的神色，“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

    他以为，岁月不饶人，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可是如今再看顾青，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老，不像自己，他看镜子的时候都快认不出那是自己了。

    顾青抬眼看他，这一眼，仿佛又回到他刚上战场的时候。那时候顾亮处处照顾他，军营里经常吃不饱，顾亮偶尔会偷偷拿点吃的给自己。上战场的时候，有一次他差点死了，是顾亮冲过来救了他，而顾亮也因此受了重伤，到现在，下雨天腿还会隐隐作痛。

    认出了顾亮，顾青心情好了一些，“岁月不饶人，二十年了，怎么会没有变化？”

    顾亮看一眼顾青，回头看了看冷清的将军府，“回来看父亲的？”

    顾青点头，“嗯。”可惜没赶上。”

    若是顾长风还活着，他或许就有勇气踏过这个门了，可惜，父亲没有等自己。或许他从来就不曾对自己抱有任何期盼。

    “不进去吗？”

    顾青摇了摇头，“不了。”

    反正也没有人愿意见到他，他何必去讨人厌呢。

    顾亮翻身下马，摸了摸马的鬃毛，“跟我喝一杯？”

    对于家里人对顾青的态度，顾亮也清楚。

    当年将军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最后却只能不了了之。

    毕竟整个朝堂都说凶手已经伏诛，而且，他们也找不到凌柏报仇。

    所以就将顾里和顾薇儿的死，就都算到了顾青的头上。

    顾青不愿意进去，也是人之常情。

    两个人在附近的一座酒楼坐下。

    他们好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喝酒了，记得上一次喝酒，还是那次打完胜仗之后。

    可是紧接着，顾青就被不明人物虏去，成了废人，他们就再也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坐在顾青对面，顾亮只闷头喝酒。

    顾青劝都劝不住。

    酒过三巡。

    顾亮眼神迷离，看着顾青，“顾青，对不起。”

    顾青一愣，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久久不言。

    “顾青，真的对不起。”堂堂八尺男儿，红了眼眶。

    “这二十五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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