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治

    他本身就长得一脸孩子气,此刻装出这幅样子,更让人疑心杨乾清是在威胁他。

    一句简单的话,却把杨乾清往火坑里推。

    当着九五至尊的面威胁朝臣,他又加一罪。

    杨乾清快气炸了,瞧见帝王面上果然适时地露出深沉的不悦,也只敢咬住牙,面上装出一派淡然,不敢再露锋芒。

    这一帝一臣,演得一出好戏。

    殿内静默了片刻,周渊崇果然说“既如此,究竟是谁贪了钱财,朕派人去二位府上一搜便是。”

    说完便招手吩咐“墨九之、梁轩听命,你们带领一千禁军,搜查杨宅、江宅。”顿了顿又道“务必将每个角落都给朕搜仔细了。”

    杨乾清咬紧牙关,知道此时自己再辩白,便是狗急跳墙,所以忍着没说话,只悄悄将手放到身后,不知冲谁做了个隐秘的手势。

    墨九之和梁轩都是周渊崇的心腹,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军中,替他把着文武两关。

    但是。

    周渊崇眯着眼睛喝了一口上好的‘蒙顶山茶’,回味着口中淡淡的苦涩,享受着回甘的清甜。

    墨九之和梁轩他都信得过,用了三年有余,但心里却总是觉着不对劲儿。

    他早知杨乾清偷养私兵,今日这一招,不光要打杨乾清个措手不及,还要探一探,这两人中有无私心,有无杨乾清的人,如果有的话,小人是谁?他才可放心权衡用着。

    平民百姓看来,帝王安坐帝位,有享不尽的滔天富贵,至高无上的权利。

    可没真正做过皇帝,不知其中艰难,很多事情能猜到是谁,却不能随意动手,很多东西一知半解,朝臣看着忠顺,其实想着法子要将你蒙在鼓里。

    受无数暗线牵制,像个提线木偶。须得具着无双慧眼,时时刻刻瞧明白了。

    这样很累,可怎么能不累,那便是将暗线一一挑出来,握在自己手中,方才是真正至尊的帝王。

    就像这蒙顶山,苦尽才能甘来。

    他做的,正是这样的事儿。

    杨乾清猜着年轻帝王一招,却猜不着暗藏的无数后招。

    从一开始,这盘棋便不是他想象中那般稳胜。

    输赢未定,且看分晓。

    满殿朝臣全饿着肚子屏息等着,哪怕腰腿早就酸麻无知觉,仍不敢挪动半分。

    从沈氏被灭后,面对年轻帝王,他们便不敢再轻易露出半分爪牙。

    幸好墨九之和梁轩都是做事又快又好的。

    日中刚过,便回来复命。

    果然在杨乾清宅邸找出一堆金银山,金锭底下刻着沈字,确实是沈氏家财无误,但是于账本上记录的那惊人的钱财来说,却只是一小部分,已归入国库。

    江夜白宅邸则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两人汇报完,周渊崇状似不经心地单手支着脑袋听着,又问了一句“除此之外,还有吗?”

    墨九之和梁轩都低着脑袋,看不清楚神色,一齐答道“并无其他。”

    周渊崇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半晌不说话,打量着垂头恭敬的两人。

    到底,是谁呢?

    若两人皆是杨乾清的人,那今日这堆钱财不会被找到。而只找到钱财却并未上报私兵,说明其中有一人在维护着更重要的秘密。

    杨乾清听二人如此回报,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跪在地上缄默不言,脸上却装出幅受了陷害却又百口莫辩的委屈、倔强模样。

    周渊崇厉声道“杨乾清,现如今证据确凿,贪赃枉法,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你可知罪?”

    杨乾清重重磕头,脸上带着股忠臣的倔强、满腹委屈般铿锵有声“陛下,自古以来,多少忠臣被小人陷害。今日从臣宅中搜出的这些财物,焉知不是贼人刻意陷害。臣自问清清白白,运河没修好,是臣不力,但这罪,臣坚决不认,请陛下明鉴啊~”

    一句话说得字字泣血,感人肺腑,要不是周渊崇早知道杨乾清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日恐怕要被他这幅模样感动了。

    可惜啊,他这满朝文武,不去搭戏台唱戏,真是可惜。

    杨乾清一句话翻覆乾坤,满脸悲壮,原以为会惹得年轻帝王恼怒。

    谁知周渊崇重拿轻放,居然笑出来道“朕当然不会因为只从宅中搜出脏物便冤枉了朕的肱骨之臣。”

    杨乾清松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未喘匀,便听周渊崇转了个话题“朕在下江南途中倒是遇上几个妙人,今日带上来给诸臣瞧瞧。”

    杨乾清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讨论正事,他正紧张呢,忽然瞧什么‘妙人’。

    难不成这年轻帝王跟他那废物父皇一样,自以为大权在握,开始暴露出好色的本性。

    没这么快吧!

    杨乾清正疑惑着,王敏带着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半大孩子进了朝阳宫主殿,大周最尊贵、庄严的地方。

    周渊崇嘴角带笑,手指摸了摸下巴。

    这几个小孩正是下江南行宫途中遇见的那几个小山贼,这段时日一直在宫中养着,每日青菜萝卜吃得很是健康,此刻将那原本的破衣烂衫一套,再在脸上抹上几把煤灰,又变回落魄小山贼的惨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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