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回宫

    他放下心来,伸出手指在周渊崇胸口一字字写道“不是他的错,不管我怎样,求你别动他,好不好?”

    周渊崇眼里满是沉痛,抓住沈百川细瘦的手指,怎么舍得说不好。

    “好,朕不动他,你不要想了,什么都不要想,朕求你了,乖乖养着,好吗?只要你好起来,朕什么都答应你。”

    沈百川听着周渊崇的承诺,终于放下心来,闭着眸子依偎着他,感受着周渊崇蓬勃的温度,又睡了过去。

    周渊崇也搂着他,因着三日三夜未入眠,此刻见到沈百川醒了,终于也满脸憔悴地睡着了。

    可他睡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地是沈百川不见了,他领着千军万马到处找啊找啊,几乎掏空了大周,最终只找到了一具白骨,他抱着那具白骨,心肺俱裂,肝肠寸断,一夜白了头。而他牺牲了他的挚爱换来的江山,也在一夜之间倾覆,他掏空了心思,最终只落得个白茫茫大地好干净,江山和川儿,他都没能握住。

    梦里,连哭都是不畅快的,压抑得他如坠无间地狱,油锅烹,烈火煎,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再醒来时,寝殿室内一片昏黄,沈百川正半坐在床畔,靠着床栏摸着阿宴肉嘟嘟的小脸儿浅浅笑着。

    黄昏的光勾勒得沈百川的轮廓无限柔美、温和,阿宴在一旁做着灵动的鬼脸,趴在床畔逗他开心。

    周渊崇心被猛地击中,一时不舍得出声打扰这温馨的一幕,睁着眼睛静静看着。

    最后还是阿宴这个小鬼惊叫一声,捂住嘴巴指了指他,奶声道“陛下醒啦。”

    用完膳时,桌子上搁了两盘地菜煎饺,想来是周渊崇的安排,因着他喜欢吃。

    沈百川心里暖烘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如水的笑,拿筷子夹了一个,吃进嘴里,仍旧是没什么滋味儿,但他面上仍装出尝到美味的样子。

    周渊崇细心观察着,看到沈百川的深情,心里也泛出欢喜,看他吃完了,便又不停地夹给他。

    其实失去了味觉,这些东西吃起来味同嚼蜡,但一顿饭吃下来,沈百川还是吃得满心欢喜。

    他身体实在太虚弱了,纵使御医每日用各种珍贵药材吊着,仍旧提不起精神。

    是以用过晚膳后,便早早入睡。

    周渊崇搂着沈百川愈发瘦得惊人的腰肢,心里一阵阵密密痛着。

    从前他觉得沈百川这把细瘦的腰肢有着无限勾人的风情和千般美妙的滋味儿。

    但如今,他只觉得这腰瘦的人心惊,只盼着能多长些肉。

    待沈百川在他温暖的怀中睡熟了,周渊崇才小心翼翼起床,吩咐人地龙再烧热些,便坐着轿子去了江南行宫山中一处隐秘的牢狱。

    甫一进去,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周渊崇皱了皱眉,看向被挂在铁架上,早已被折磨得浑身血污、面目全非的李梓豪。

    见帝王亲临腥臭的牢狱,早有狱卒拎着一桶冰水兜头泼醒了李梓豪。

    春寒料峭,冰水将他身上的血洗了一半下来流了满地,使得李梓豪如同从无间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更加惨不忍睹。

    周渊崇面无表情地将当日帐篷中搜出来的那本旧兵书和一张沈百川字迹写就的“算我求你!不管你怎么想我,看在往日的情分,帮我最后一个忙。”的宣纸扔到一旁的桌上,浑身冷厉的气势没有一丝收敛地全部散发出来,直压得在场侍从、狱卒都抬不起头来。连久经沙场的李梓豪也忍不住细微战栗,他知道那不是冷的。

    这一刻,他才知晓传闻中云擎帝的可怕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实感实在是令人畏惧。

    但李梓豪还是强撑着抬首瞪着他,不服输一般,其实他明白自己早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从他中计未能护住沈家,从他见到沈百川在后宫中任周渊崇糟践却无能为力开始,他就输了。

    周渊崇眸子冷极了,就那么看着他,足足一刻,看得他冷汗都下来了,才开口道“兵书你拿回去,朕不管川儿求你帮他做什么,你帮他做,朕权当不知道,不会过问任何事。若是你不帮他,朕随时可以取你狗命,不要以为朕会顾忌着川儿,顾忌着沈家军不敢动你。”

    “还有”周渊崇顿了一瞬,又想到那句深深刺痛他的‘不管你怎么想我’。狠厉道“一切都是朕逼川儿的,从今往后,你要是再因了朕刺激他,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你一个人了!”

    沈百川再也受不得任何刺激,无论如何,他要杜绝一切刺激到沈百川的可能,不惜任何代价。

    周渊崇撂下话,便一甩衣袖往昏暗的牢狱门口走去,李梓豪咬出一嘴血,缓缓朝着他的背影开口“将军不会爱你的,将军一向将亲情看得比命重,他会恨你一辈子,即使有爱,那也是跟你做做样子。狗皇帝,你在将他往死路上逼,总有一**会后悔。”

    周渊崇顿住一瞬,然后继续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李梓豪近乎疯魔的狂笑。

    等终于回到寝殿,将人搂在怀中,缓缓闭上沉重的眸子,周渊崇心中还是颤动不已。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李梓豪一番话正中红心,居然一瞬间击溃他的防御,打得他溃不成军,几乎当场便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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