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
沈百川不知为何低下头去,周渊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不顾一切地深深吻了下去。
他吻得那般深情,那般忘我,直似要把沈百川吞入腹中。
一旁的宫人们发出小声尖叫,行宫深处早放好的烟花在天空炸开,照亮了漆黑的夜,漫天的雪花,也照亮了相拥在一起的两人的眉眼,照亮了一段天定的缘分。
周渊崇的眸子亮得好像盛满了繁花烟火,满天繁星,深深地看着沈百川“川儿,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爱到恨不得将你融进我的骨血里,叫你再也不能离开我。”
如此深情的告白配上天边的烟花和漫天的雪花,如此一往无前的深情,沈百川不由自主地一阵战栗,心脏又痛又胀,泪珠不自觉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花了宫人们精心为他描的花钿妆。
周渊崇闭上眸子,附身将他滚烫的热泪尽数吻进口中,颤声道“川儿,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可好?川儿,我想保你永世无忧。”
周渊崇没用朕,用了我,一如两人初见,他对他的自称“我是周渊崇。”
沈百川颤抖着伸出手去抚摸着周渊崇的面颊,想起了临上台前柳眉的话。
“娘娘,奴其实早就知晓您误会了,陛下招奴进宫,只是冲着天下第一舞妓的名号,让我教您舞蹈,并无宠幸奴的想法。那天您一回殿内,奴便看出来您误会了。但陛下这般英俊的天之骄子,奴相信没有任何人不会心动。奴因一时嫉妒,便想着索性让您误会下去,说不定您一直将陛下往奴这里推,奴便有了机会。但是,奴渐渐发现,那是不可能的,陛下想给娘娘您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奴这才明白,奴没有任何可能,可能就算娘娘哪天不在了,陛下也只会孤独终老。奴自认高攀不起,也不是那些不豁达的小人,也不忍心毁了佳缘,所以奴今日坦白,希望娘娘原谅奴,也希望娘娘您,珍惜陛下。”
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么郑重的誓言,柳眉才待在行宫中几天,便已看了出来,可周渊崇每日对他深情如许,他竟还怀疑。
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还是柳眉也在骗他。
更何况,就算周渊崇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沈百川给得起吗?
沈氏,沈氏可是因为周渊崇一夜全灭啊!
周渊崇所谓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是血洗他全族,只余他一人仰他鼻息而活,囚他为禁脔吗?
沈百川心中巨痛,周渊崇将自己的手覆上他颤抖着摸着自己脸颊的手,紧紧压在脸上,似乎怕下一瞬,沈百川便消失不见。
沈百川望着他深情如许的眼神,忽然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往他心口刺去。
那匕首无比锋利,瞬间便刺入皮肉,渗出了血,沈百川却在刺入他心脏前停住了。
因为周渊崇没有半分闪躲,任由他刺入自己胸膛。
他颤抖着抬起头看周渊崇,雪花纷纷落在他脸颊上,周渊崇神色染上痛苦,却仍是笑着替他拂去飘落在脸上的雪花,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神情淡然地好像刺入得不是他的胸膛。
还有半寸,只要再推进半寸,周渊崇,他的仇人,就可以死在他手上,再也无法醒过来,他大仇就可以得报了,多么简单,只要他往前刺半寸。
可是为什么,这半寸的距离却无比遥远,这匕首无比沉重,远得他用尽所有力气也无法跨越,重得他几乎握不住。
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他现在可是要杀他啊!
沈百川看着周渊崇,眼泪愈发汹涌,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周渊崇却伸出衣袖,遮挡住宫人望过来的目光,手指温柔地抹去他的眼泪,眉头痛苦地皱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心疼的笑“你若是想杀便杀吧,都是朕欠你的,若朕死了,你能好过些,朕无怨无悔。”说着,还主动将身体往刀尖上送进一些。
血流了下来,沿着刀锋温热 地流到他手上。
沈百川无声尖叫,见了鬼一般将匕首抽出来扔在地上。
周渊崇的血涌了出来,落在地上,似绽放的红梅,但可惜他穿得是红袍,那些血便再染不红他的衣衫,只无声地流着。
沈百川捂住他的胸口,企图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艳红的血却从他雪白的指缝间流出来,无声地嘶吼着“你疯了吗!”
一遍又一遍,泪水不断滚落出来,胸口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惧所裹挟。
周渊崇却凄然一笑,他渐渐有些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好将重量压在沈百川身上。
他看懂了沈百川的口型,此刻却突然恨为何因为他沈百川不能说话,变成哑巴,让他现在听不见沈百川为了他而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声音一定很美妙吧,满含着关切与浓烈的爱的声音,一定胜过他听过的任何一个乐曲。
那是只为他周渊崇而发出的声音。
周渊崇俯下身,落下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吻“别声张,让他们知道,你就活不成了,传我御令,密宣御医,还有”
周渊崇疼得声音都在发颤“别害怕,我爱你!”
周渊崇说完这句话,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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