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苏戚这几日睡眠很不好,卯时一到,便起床继续去祠堂跪着受罚。

    父亲为那日宴请之事大发雷霆,已连续罚他跪了好几日祠堂,每日从卯时开始,一直跪到子时,方才能歇息。中间还不准他吃饭、喝水。

    苏戚膝盖已肿大了许多,跪在冰冷的祠堂,刺骨地痛。

    他虽然从小到大有本事、有主见,却从不忤逆父亲的意思,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因此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罚,跪了好几日,脸色眼见着一天比一天苍白下去。

    父亲训斥的话言犹在耳“为父知道你站出来说话是为了维护我,但是你可有想过后果,你这下子,得罪的是整个江南的官员,大家心里都记恨着你,以后必定要给你的仕途使绊子。罪人就给父亲做好了,你何苦自作聪明,强出这个头。”苏徐安说完,坐在椅子上深深叹了口气。

    苏戚瞧见他鬓边的白发又多了些,心下不忍“孩儿知错了,父亲要打要罚,孩儿无怨。”但是孩儿不后悔,那种情况下,如果他再不站出来说些什么,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所有即使错了,他也要做!哪怕影响仕途,甚至因此再无法在江南立足,他也无怨无悔。

    苏戚后半段话没说出来。

    苏徐安紧闭双眼,露出痛苦的神色“你知错就好,日后行事,万莫行差踏错,叫人抓住把柄,身处诡谲官场,一定要懂得自保啊!”

    苏戚看着父亲疲惫的神色,心中一动,抿了抿唇,终是没忍住开口道“父亲,孩儿知错了,也希望父亲尽快迷途知返。”

    苏徐安被他这番话震惊到了,瞪大了有些混浊的双眼,声音都有些气变了调“不孝子,你说什么?”

    从小,苏戚就乖顺懂事,勤奋用功,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的顶撞。

    苏徐安做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在他的观念里,从来这只有父亲教育儿子,哪有儿子教育父亲的道理。

    苏戚却挺直腰背、义无反顾道“父亲,听儿一句劝,现在的云擎帝不是当年的嘉千帝,他野心勃勃、心机深沉、手腕高明,父亲现今当韬光养晦,万不可再起贪婪的心思。昨日宴席上的一番话只是帝王给江南官员敲的一个警钟,若有谁继续执迷不悟,那恐怕就不是破财消灾这么简单了。”

    苏戚一番话说得很是沉重,苏徐安心中又岂不明白他说的话句句在理,切中要害。

    可是一想到今后如履薄冰的处境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都能够开始教训他,以及自己昨日犯的愚蠢至极的错误,他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下去“孽障,岂容你多嘴,为父难道看不清吗?”又朝门外吼道“来人啊,把这个孽障拖去祠堂,每日从卯时跪到子时,不准给他喝水吃饭,跪到他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不用罚!”

    苏戚跪在祠堂内回忆着那天的事,心中也是十分气闷,明知道去父亲面前磕头服软便可不必再受罚,却始终不肯。

    冬日天亮得迟,等天光大亮起来,苏戚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了。他双膝已然没了知觉。

    身后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苏母眼见着苏戚跪了好多日不肯认错,又心疼又着急,便吩咐后厨准备了吃食,带着食盒来给苏戚吃点东西,免得人饿坏,同时劝苏戚。

    随行的丫鬟将祠堂门锁上,便候在门边。

    苏母走到苏戚身边,眼泪已经落了出来,看着苏戚苍白的脸色,冻得乌青的嘴唇,眼圈下的青黛,心越发痛起来。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亲骨肉,不心疼那就奇怪了。

    她抚上苏戚的脸颊颤抖道“臭小子,怎么几日不见,这般憔悴?眼圈都深了好几重!父亲不是准你晚上回去歇息吗?”

    苏戚闭上眸子,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倒没有这么喜欢折磨自己,晚上还跪在这儿。

    只是这几日晚上,他整晚整晚地梦见沈三,梦见他白皙如玉的肌肤,梦见他情动的喘息,梦见他绯红的眼角,梦见他冶艳至极的面色。

    有时候是在那个破落的小院里,梦里,压在沈三身上作孽的周渊崇回过头来对他邪魅一笑,有时候,他推开破落院门走进去,压在沈三身上那人又变成了自己,梦里全是淫 靡不堪的情动。

    梦里的场景也是变幻莫测,书房的红木桌,厢房的床,回廊转角,浴池,花园,甚至秦楼楚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他都在那里用各种姿势好好宠爱过沈三。

    每天醒来,亵裤都湿了一大片。

    他从未如此荒诞过,这次跟着了魔一般,简直不能自已。

    他白日醒来觉得自己恶心龌龊,却又在每晚入睡前开始期待,开始期待梦境中对沈三的霸道占有,尽情肆虐。

    他陷入一种变态的矛盾中,却又越发渴望。

    梦境中毕竟是虚幻的,不能真正排遣他的极度渴望,因此也越发痛苦难耐,简直成了淫 魔!

    他一贯清冷自持,却独独对沈三有许多难以启齿的想法,尽管知道不应该肖想,可他就是忍不住。

    可是除了肖想,他又能做什么呢?从看到压住他的那人是周渊崇开始,他便知道自己再也没了亲近那人的机会。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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