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羽毛

    替他包扎好伤口,沈百川已然痛晕过去。

    他看着沈百川瘦削苍白却依旧难掩冶艳的面庞,颤动的长长乌黑羽睫,心里翻上来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时他并未在意,因着帮沈百川吸了毒,自己也轻微中毒,身体滚烫,却觉得奇寒无比,于是无所顾忌地解开彼此的衣物,紧贴着互相取暖。

    那时他并不知,这就是所谓的情爱,只是忍不住,在沈百川光滑的脊背上,多抚摸了几回。

    那时正是最冷的寒冬腊月,破庙外的寒风大雪呼啸着往庙里灌,两人互相信任,贴着身子紧紧抱在一起,将仅剩的衣物牢牢一起裹住,也没有任何不适与抗拒,心里就只剩了活下去。

    周渊崇此时回忆起来,竟有些怀念、艳羡那一晚。

    最起码,那时的两人毫无嫌隙,彼此信任,尽管是为了活命,但天地间仿佛只剩了那无间亲密的拥抱。

    现在再想拥有沈百川这样全身心的信任,怕是难如登天。

    周渊崇苦笑了一下,拿孔雀羽毛扫过他肩胛骨那处淡淡的疤痕。

    尽管过去了三年,沈百川这处仍旧敏感,因着周渊崇的动作,闭着眸子微颤了身子,涌起一池战栗。

    两人得脱险境后,周渊崇立马找来了最好的名医,用了最好的祛疤膏和骨肉俱生丸,硬生生将那处伤疤淡到不仔细观察看不见的地步,才不逼着沈百川敷药、吃药。

    周渊崇对外说的是心中有愧,要将沈家小将军完璧归赵给沈老将军,心里实则一直念着沈百川光滑雪白如美玉的脊背,这么好的一块玉,若是多了道裂痕在上头,实在可惜。

    沈百川却觉得没什么,反而很是抗拒用药,他的理由是男子汉大丈夫,征战沙场、为国立功,驱散外敌,落下一两道疤在身上也无妨。

    因此周渊崇那时几乎是每日守在沈百川身边,亲自盯着他用药。

    他将那点小心思藏得很好,沈百川并未发觉,只觉得陛下太过小题大做。

    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怜惜一块美玉,却没想那点小心思发酵到今天,居然成了他狠狠堵在心口的庞然大物。

    这么巨大的感情,他其实无法承受,沈百川的身体便成了宣泄口,所以他生平第一次在床上强迫了人。

    他以为强硬得到了沈百川的身体,便可以纾解渴望之情,可他不知,这样的强迫,沈百川的反抗和冷淡、决绝,却使得他更是被那感情折磨得遍体鳞伤。

    一次又一次看着沈百川受到伤害之后,他终于醒悟,换了方法,终于得来些今日的温存。

    再想拥有沈百川全身心的信任,确实难如登天,但他周渊崇,却绝不会放弃,再难,也要做到!绝对,要做到!

    周渊崇眸子亮得吓人,里面好像盛着无数灼人的火,却在沈百川肩胛落下极轻柔的一吻,动情道“川儿”。

    沈百川被周渊崇的孔雀羽毛抚得昏昏欲睡,歪着头闭着眸子枕着自个手臂趴在池边,懒得动嘴回他。

    可若是沈百川回头看一看,定会被周渊崇眼里的灼热吓一跳,也定会在面临抉择时,更加坚定一些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那眼神实在是深情到有些拼死的决绝。

    到底是怎样的爱,才会有这般的眼神。

    恐怕只有经历过,才能真正懂得吧。

    周渊崇将沈百川搂在怀中,好让他睡得更舒坦些,注意着时辰,等沈百川泡足两个时辰后,也未唤醒人,拿袍子和大氅一裹,注意着脚步,一路平稳地将人抱回寝殿。

    沈百川似是困极了,竟一路未醒,在周渊崇怀中一觉酣睡到第二日晌午,醒来也没有平日的寒冷,周身温暖、舒坦。

    周渊崇这几日果真没再去练兵场,陪着沈百川在寝殿内每日腻歪。

    沈百川趁机探问找‘背后之人’的进展和李梓豪、沈家军的事。

    周渊崇倒是分外坦诚,如实相告“李梓豪因着川儿你带着沈家军很好地融入了禁军,飞云骑初见雏形。找‘背后之人’的事,却暂时没有进展,对方比较警觉,还在小心试探,并未出手。”

    沈百川强压下心头的焦急,他没有办法,眼下只能靠着周渊崇,也知道他的方法是很对的,就是时间拖得越长,他心里越是不安,时时要担心着沈家若真有人在,是否会遭遇不测。

    周渊崇看穿了他,在他发上吻了吻,安慰道“川儿不必过于忧虑,那人既废了如此大的气力,冒了如此大的风险,无论是另有他用还是察觉到不对为自保,都不会轻易对沈家人下手,朕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