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他(五)

    宋兴出门的时候已经惊慌失措得不成样子,但也没忘了随手抓块儿布包裹在头上,唯恐自己怪异的模样此时会吓到别人,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承受不起那种异样的眼光,他已经习惯了被仰望。

    自从他打拼到开上了车,买上了房,在大公司里工作,年入百万,从前哪些嘲讽过他的哪个不是高看他一眼,哪个不是变着花样跟他说好话。

    他不能让他们看到他这幅模样,绝对不能……

    跌跌撞撞地坐上了出租车,忍受了出租车司机长达十几分钟隐秘的打量后,宋兴才裹紧着头布,在他曾经到过一次的居民楼下面停住了。

    那是他那天不屑的“烂尾楼”,此时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此时已经是上午九点过了,居民们出门买菜的买菜、上班的上班、上午的上学,倒是没人注意到正在爬楼的怪人。

    再次来到这扇有着铁锈瘢痕的门前,同一个人却是两种不同的样子了。

    同样是西装革履,那天的宋兴脊背挺直,眼里是骄矜的几分不屑和表面上的恭敬从容。而此刻,像是混迹在垃圾堆里十多年的流浪汉一般,他凡是裸露出来的肌肤都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焦黑,几乎要和黑色的西服粘连、融为一体。分不清是污垢还是灰尘的东西蔓延在他的身体上,用布裹着的脸,也能从露出来的下巴窥见情况,若是全部露出来,估计也是一样的光景。

    “呼……呼……呼……”

    重重地喘着粗气,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恐惧的。

    宋兴往身后望了望,甩了甩头,想要抛掉那种诡异的被跟踪的错觉。

    “咚咚咚……”他敲响了门,半晌没人应答,他又心急地敲了第二次,第三次……

    空旷的楼道里却始终只有回音,一股阴冷的气息追随着他重新从脚后跟开始蔓延而上,逐渐又侵蚀了他的大脑,让他又快变得混沌、昏浊。

    宋兴猛的背过身把后背紧紧贴在了卫元的大门上,莫名的好像要温暖了一点儿,似乎阻挡了什么东西的侵袭。他颤抖着手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拨通了那天打过的电话。同时还一边掐住自己大腿上的肉使劲儿内旋,感受着那股刺痛。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喂?”

    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仿佛一条梵音,瞬间钉入他的头脑里,让他眼神都清明的不少。

    有救了!

    “大师,救救我,救救我……”

    虽然口齿不清晰,但宋兴还是颤抖着把情况说明白了。

    浑身发黑,发冷,手指不分缝隙,意识模糊不清?卫元听着这宋兴边说话,一边就想起来了他是谁。

    果然还是逃不脱这个结果。

    卫元叹了口气,那头的声音不算大,却是在沙哑里带着哭腔和声嘶力竭,他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人的崩溃。

    “门口地毯下面有钥匙,你先进去我家里坐着,等我回来。”

    宋兴在一边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身后大门的温暖,明明是更应该觉得冰冷的钢铁,却渗透着温暖的气息,与他体内的阴冷做着对抗,宋兴知道,那是活着的味道。

    “好,好……”

    匆匆挂了电话,宋兴只敢贴着门轻轻蹲下摸出了钥匙,颤抖着对准钥匙孔插了进去。直到进了房间,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是暂时断了联系似的,还了宋兴自己的体温。

    这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他活过来了。

    不敢乱动卫元的家,宋兴只是远离了大门,走到沙发边蹲了下去。

    要是认识他的人肯定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萎缩、邋遢的人会是宋兴。这哪里还是那个在夜店的舞池里摇曳的酒皇?

    而那边的卫元,正坐在一家高档餐厅的餐桌前。

    餐厅的装潢是纯西式的,欧式的装修风格,安静的钢琴曲、小提琴曲,包间外的客人都穿着正式,连服务生都清一色着着西裤马甲。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点,却都只有一口的量,在卫元眼里甚至都不能算是一顿饭。

    看着就索然无味,身为整个餐厅唯一一个穿着体恤牛仔裤的人,卫元连拿起餐刀的心情都没没有,只是看着对面同样正打量着他的深沉的男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朋友?”

    高修远做事都讲究志在必得,请卫元吃饭也是同样的道理。不过看着卫元并没有动嘴的意思,心里更多的却是不悦,不过不是对着卫元,而是订餐的人。

    “嗯。”

    卫元还沉浸在刚刚那通电话里。

    距离上一次那个男人到他家已经三天了,才三天时间就已经……看来,他身边同他一样,没什么亲近的人。

    想到这里,卫元不免想到厍卫。这几天他也不知是怎么了,还是会跟他说话聊天视频,却也没有来他家里找他,也没说要约着出去吃饭什么的。好像这一切都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可是那天晚上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啊?卫元百思不得其解。

    “小卫?”

    卫元正走着神,一下子被对面的声音叫醒了。

    卫元自认为并没有和高修远亲近到见他“小卫”的这个地步,不过,卫元只是稍微动了动眼神,并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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