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他(四)
时间流逝的证明是人记忆的更新迭代,新做的事物出现代替了旧事物的位置,直到更加新的事物出现,它再变成过往,如此循环往复,组成人生。
南溪市靠近市中心的公寓都价值不菲,里面住的人大都非富即贵,不过也有少数靠是自己的能力者,大多早出晚归,忙于工作。
几点了现在?
当宋兴从床上悠悠转醒,又是一个白日了。
他睡了多久?
房间里又只剩他一个人了,撑着胳膊艰难地从床上起身,男人叽拉着拖鞋往门外走去,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似的沉重,让他的思考格外费劲,索性就凭着直觉行动。
来到浴室,宋兴有些没有头绪,只站在镜子面前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人好像只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他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似的模糊不清,他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一点,这朦胧的感觉却像是眼球深处、大脑深处传过来的一样,无法解除。时而有五官的影子时而又没有,宋兴却觉得喜怒哀乐都被浑身的疲累压制了,他不想去寻思到底是什么原因,他仿佛觉得自己就应该是这幅模样。
迷迷瞪瞪地来到餐桌前坐下,煎饺抱蛋,他的最爱,只不过艾洁不喜欢吃水饺所以他后来就很少做了,他也没空去做。
咬了一口,还是艾洁最讨厌但是他最爱的猪肉大葱味儿,葱放的很足。
这是艾洁做的吗?味道和他自己做的一模一样。
盘子里的抱蛋煎饺只剩三分之一,像是被谁吃剩下的。宋兴垂下一只手,另一只手握着筷子艰难地送进嘴里,不知怎的,他觉得四肢有些酸软无力,可能是睡太久了的原因吧。没有深思,宋兴吃下最后的三四个煎饺,蠕动着口腔咀嚼着,慢慢把筷子放了下来。
大白天的,窗帘还紧紧闭着,也没人能看见公寓里这奇怪的男人。
还穿着西装革履的衣服,只是面上是一片麻木,就像是睁开眼睛的植物人般面无表情。他脸上泛着厚厚的油光,头发凌乱油腻地从后脑勺翻起来盖住虚着的眼睛,动作是机械的僵硬的,像极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小僵尸,只知道单一往前、往前似的。
宋兴也看不到自己下意识地躲在门背后,冰箱背后的动作,他只能从残存的清醒里看清房间里的布置。
桌上什么时候新添了一个粉色的花瓶,里面是艾洁最喜欢的栀子花。艾洁好像和他说过很多次,让他为她买一束花,只不过两块钱。他总是答应得快,转眼就忘在身后,原来她自己去买了呀。
冰箱上新添了许多贴纸,可爱清新,从前他不准艾洁贴这种东西的。
还有柜子上新的合照,这是他们什么时候照的,他却没有了印象。
还有茶几上他深痛恶觉的、但是艾洁喜欢得不行的榴莲,不过他记得,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她就再也没买过了。
还有……
左顾右看,家里好像添置了许多新东西,他却毫无印象。
缓慢地思考着,宋兴突然趔趄了一下,撞到了尖利的墙角上,却没有一点儿痛感,倒是让他注意到了他手背上的红痕。像是被挑开的水泡,又像是被油溅到的疤痕,他什么时候烫伤的?
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宋兴就沉默着蹲在角落里,不动不说话,他好像忘了他要上班,也忘记了自己要干些什么。
还没等他想起来,门开了。
是艾洁回来了,她什么时候烫了个卷发,他最喜欢她黑长直了,一向不允许她做头发的。还穿了条红色的长裙,瑰丽又鲜艳的模样,他很久没看见过她这副样子了,好像也不比他在外面看到的任何一个女人差。
她好像刻意忽略了他,自顾自地收拾着餐桌上的残局,给花瓶里的花换了水,还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莫名其妙的,宋兴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观察着艾洁很久了的样子,他习惯性地蜷缩在角落里,茫然地看着艾洁的动作。
他们像生活在同一个房顶下却不同次元的人,彼此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似的。
扫视着整个房间,艾洁好像突然看到了他一样,直直地盯着他瞧了好久,突然绽出一个笑容,很是动人。
宋兴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感受不到它的跳动,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想开口,这个想法却被十万条锁链锁住一样,没有半点儿行动的可能。
直到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宋兴还蹲在墙角里,和黑夜融成了一体。
不知道过了几天了,有多少个日夜交替了,宋兴一步也不想离开公寓,他好像得了厌日症,不想靠近任何光明的地方,他分不清日夜更替、时间流逝。
艾洁出去了又回来,把他当成了空气似的,只偶尔确定他还在不在一样的看他一眼,对他绽放的笑容也越来越明媚,好像是有什么好事快来了。
宋兴对这一切感受都是极其模糊的,他近乎是游荡地在动作,身体也习惯性地越蹲越低,想要和地面融为一体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爱上了黑暗的地方,习惯性地想躲在物体的背后,意识单一,也没有了记忆,他该做什么,他是谁?好像答案都在慢慢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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