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九）

    审讯室的内部装潢整体是蓝色的，墙体全部是用的极其柔软的材料，就像是皮革沙发的表面一样，柔软无害。房间里除了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里面就只有相向而立着的人，气氛压抑地像是海拔千米的空气，令人难以呼吸。

    刘万仇用二指提起手里的东西，微微扬眉：“这是什么东西？”同旁边做笔录的警员一样，视线都聚集在对面人的眼睛里。

    李想平时打理的蓬松有型的黄头发已经凌乱不堪，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部分视线，令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意味，他只是嘴巴紧闭着。

    “不说？那我来替你回答。”刘万仇始终死死地盯着对方，真刀实枪干过十年缉毒警察的他，眼神的力量感不亚于被猛兽锁定的程度。“海洛因，俗称白粉，你这一袋估计有十克左右，你是自己吸还是拿来卖？”

    李想仍然垂着头不予回答。

    刘万仇也不着急，“你不回答没关系，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吸、贩同罪，没有哪一种行为能够从轻处罚，但是如果你能说出你从哪得到的这些白粉，和谁交易的，说不定还有从轻处罚的转机，你好好想想？”

    看着李想始终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刘万仇明白，循序渐进地击垮他的心理防线才是唯一的办法，xī • dú 的人思维模式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他们更脆弱，也更容易狂躁，精神也更容易崩溃。和身旁的的小李交接了两句，李想便被暂时带到了拘留室，等待检测结果。

    不仅仅是李想自身的检测结果，刘万仇还在跟随警员不解的眼神里，带走了桌子上李想吃剩的盆子和骨头残渣去一同检测。

    拘留室和他的公寓一样，同样也是漆黑一片，不过不同的是家里的黑暗能给他安全感，而这里的黑暗，却让他始终有一种踩不到地面的漂浮无依的感觉，让他恐慌无比。

    手腕上是冰冷的锁链，施暴的双手被困住的时候，他才知道了害怕，甚至手脚都开始颤抖，眼里的狂躁却还没有散去。

    那条狗死了吗？这时候他才想起来那条狗的状况。

    应该没有，我控制住了没有打它的要害，它没死就好，它死了的话……李想想起多少个时刻自己快意地挥鞭下刀的模样，鲜血喷射到他脸上，嘴里是令人上瘾的、免费的、鲜嫩的肉块儿。杀生无数，他却始终安然无恙，那只狗，是上天赐给他的庇佑。

    灰暗的环境总是容易给人带来疲惫感，经历过强烈的情绪起伏后，半天没有再等到警察的传唤，李想竟靠着墙慢慢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汪汪汪，汪汪……”

    哪儿来的狗叫？

    李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山林之中，身边却没有一颗完整的草木，都是缺枝少叶的残破模样，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身影。

    这是哪儿？

    他左右看了看，突然听到了密密麻麻的狗叫声，声音先是微弱，逐渐越来越响。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从四面八方把他裹挟住了，他有些惊慌地四面查看着狗叫的来源。

    突然！在他的正前方出现了一只狗，是一只断了尾巴的金毛，浓密的毛发和有些微跛的后肢让李想一下子把他认了出来。

    福福？

    这是他们家养的第一条狗，是他的父母在生下他的那一天就抱回家的小狗。他们是从小的玩伴，他甚至把他当做哥哥来看待，他那个时候觉得狗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是没想到，等到他父母离婚的那一天，他的爸爸妈妈竟然都争着去选择一只狗，而拒绝承担抚养他的责任，他在黑暗中等待了很久 ，等到的却是两个人的同时抛弃。

    凭什么？它只是一条狗。

    那是他第一次杀狗，他用家里最快的菜刀砍死了它，到死它都没舍得对他吼一句，那一年，他十一岁。

    从此以后他才发现，他竟然迷恋上了那种鲜血溅在脸上的感觉。于是第二只第三直到第四只……甚至到后来他选择直接吃掉那些狗的尸体，他享受把它们彻底摧毁的感觉，为此他还特意做了一个宠物博主，从此他有了杀不尽的狗、吃不完的肉。

    “死狗，是我没把你也吃了，你不高兴了？”李想对着身前的金毛大声呵斥，就像对待他家里所有的狗一样，用来掩盖他心里的恐慌。但是他忘记了，家里的狗都是那么的瘦弱，被虐打的那么的胆小，才不对残暴的他做出反抗。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只雄壮，真正赤面獠牙的兽。

    金毛吼叫了两声，像是发送了什么口令似的，旁边的草丛里、树后面开始他出了一只又一只健康壮硕的狗，它们之中有秋田犬、有牧羊犬、中华田园犬……甚至还有一只小型的藏獒。如今它们都朝着李想缓步走去，健硕的肌肉随着走路的姿势在脊背上拱出形状，低吼的头部低垂，眼神锁定了李想。

    跑！他想都不想就往后冲，却发现身后都站满了，有的甚至他还能叫出名字。

    铃铛，金金……“不，不要……啊！”

    不顾李想颤抖着拒绝的模样，狗群猛的扑了上去，撕咬、啃噬，想极了鬣狗捕食的场景，撕咬声、低吼声把他的惨叫声彻底淹没。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一块肉同自己分离的那一刻，清晰的感觉到血液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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