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别重逢

    黎明总出现在黑暗之后，黯淡的日子不是永久存在的，当光到来，希望也被孕育。

    厍卫买的最早的一班飞机，九点左右就能落地，为了确保自己能接上人，卫元还特意定了七八个闹钟，却奇迹般的在闹钟响起之前醒过来了。

    “才八点？”卫元整个人都精神了，舌头都差点惊地掉出来，从来没自然醒的那么早过，想来也是昨天胡思乱想了太久。

    一反常态的没有赖床，也是因为怕来不及去接厍卫了，卫元洗漱好就去楼下买好早餐，啃着煎饼和包子就上了出租车，还特意给厍卫带了两个自己最喜欢吃的豆沙包。

    南溪市的出租车都是特立独行的蓝色外壳。

    卫元子刚坐上去，司机师父就打开了空调，还贴心地问卫元会不会晕车要不要开慢一点，服务态度好极了。

    卫元的眼神在驾驶座上稍作停留，又悄无声息的移开了。

    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车内的装潢上，与其他外观相同的出租车不一样的是，这车座椅上车门上都被贴了许多粉红色的小贴纸。有芭比娃娃的，有熊大熊二的，还有冰雪女王的……车窗上也是满满的。驾驶座的靠背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卫元凑近去看，是“爸爸的宝座”五个小字，座字还是写的拼音。

    便利贴似乎贴了有一段时间了，边角有些卷起，纸张也有些泛黄了。

    一看就泛滥着女孩儿气。

    卫元一向喜欢软软糯糯的小女孩儿，总觉得所有女孩儿子都像是从前他们家隔壁的那个总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儿一样，眼睛大大的会说话，声音就是天然撒娇的味道。总是追在他似乎后头跑，叫着“卫哥哥，卫哥哥”，既崇拜又依赖，不像别人那样怕他捉弄他。

    师傅似乎是透过后视镜注意到了卫元的视线，便憨厚地笑了两声，“那是我女儿贴的，她喜欢看这些动画片，家里也到处贴的是。”

    似乎是在解释，但话语里多少有点儿欢欣炫耀的味道，像是在很骄傲地告诉别人他有位可爱的女儿一样。

    “您女儿一定很可爱。”卫元没有沉浸在回忆里。

    师父说，只有老人才总是会追忆过去，他们的未来已经注定平淡，终点已是死亡，过去反而更加鲜活，所以才总是在追忆过去，这是生命必然会走向的过程。

    在师傅观察他的同时，卫元也能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师傅的模样，圆脸浓眉，大概三十岁左右。耳垂肥大是个和善有后福之人，眼角圆钝眼下平滑，无大灾大病。只是这子女宫却十分黯淡……

    心下虽然疑惑，他却也没有多言，只是安静地啃着自己的早餐，听师傅讲着他那可爱的女儿。

    父亲对女儿的爱总是深沉的，长久的。司机师傅被打开了话匣子，如数家珍般开始讲起了他关于他女儿的。

    他说他女儿叫珍珠，寓意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她很听话，总是说爸爸辛苦了妈妈辛苦了，她还学会了切水果，回家就给他们拿拖鞋，学会了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她很乖，最先学会写的字是爸爸妈妈的名字。也很有爱心，他们总说等她再大点就同意她养一只她喜欢的小狗。

    卫元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那张泛黄的便利贴，把自己吃剩的塑料袋卷成了一团。

    司机师傅的声音像是每个父亲的样子，普通平和，字字质朴，字字真情。

    如若珍宝，娓娓道来。

    卫元住的地方离机场不远，不过十几二十分钟，出租车就稳稳地停到了目的地，他却没有马上下车。

    “师傅，您是不是女儿七八岁的样子，鼻梁中间又一颗小痣，眼睛大大的，扎两个小辫子，爱穿一条粉色的裙子。嗯……手里还拿着一个芭比娃娃。”卫元看着骑在驾驶座司机师傅头上的一个小鬼，一字一句地形容着。

    没去管师傅震惊的脸，也没去管鬼娃娃转过来的苍白惊讶的脸，已经八点四十几了，厍卫的飞机要落地了。

    卫元继续说道。

    “她很爱你，从来也没有怪过你们，她说她只是病的比较重了。她现在不痛了，想要你们再有一个像她一样可爱的小孩子，你们要很爱很爱他，就像从前爱她一样。你开车要注意安全，不要生气，更不能开车打电话，要一直爱她的妈妈。她要离开了，去另一个很好的地方。”

    等着卫元最后一句话说完，那个穿着粉色裙子的虚影轻巧地跳了下来，对卫元说了声谢谢，也只有他能听到。

    再回头走到司机身边，扒着他的胳膊垫着脚最后亲了爸爸一口，有些依依不舍的。

    看不见的光照进来了，她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她的裙子也鲜艳起来，她向爸爸和卫元最后招了招手，带着最爱的芭比娃娃蹦蹦跳跳地离开了，逐渐变得透明。

    “你……”似乎是最后的吻的力量，他能感觉到脸庞吹过的一缕清风，怔愣在了原地。

    卫元什么时候下车的他也不知道了，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手心里多了的钱和两张符，等他回过神来急着下车寻找，那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流里，徒留他抚着脸颊，莫名其妙地流了眼泪。

    我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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