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问题(四)
无辜地眨了眨眼,卫元连忙走上前和厍卫肩并肩,一本正经似的:“吃什么呀?”
还是个孩子呢,厍卫第一万次在心里感叹,浓厚的眉眼里带了点无可奈何,“火锅,可以吗?”
他记得小孩们一向喜欢吃火锅烧烤串串儿之类的重口味,家里小妹也爱吃,只不过他总是在她吃的时候斥责两句对身体不好。
这时候厍卫倒忘记了这茬儿,害怕卫元会挑食不吃饭,只好先按着小年轻人的喜好来安排,想着他能多吃点儿就好,毕竟还长身体呢。
“好哇好哇!”
一说起好吃的来卫元精神了,就着厍卫还拉着他手腕的便,拖着人大步大步地迈,生怕赶不上了。
街上的人都躲着烈日炎炎,穿的清凉的,或在店里,家里。
火锅店里人却还是不少,想来也不止卫元觉得夏天吃火锅更爽。
两人也不讲究,就靠着玻璃坐在了角落里,没有特意开个包间。
“你点吧。”厍卫拿过菜单,递给正在给正在擦板凳的卫元。
要是搁在从前,厍卫早不耐烦了,觉得别人男人粗糙点儿得了,有点儿灰就坐不下去了?
但是眼前的人格外乖巧。
还不忘把厍卫的凳子都擦干净,干净的发旋儿周围,呆毛一抖一抖的,很是俏皮,惹的人手痒。
厍卫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动作。
“好呀。”
卫元示意厍卫可以坐了,一边把菜单接了过去。
“毛肚,鸭血,小肥牛,小肥羊,山药,丸子,虾滑,土豆,红糖糍粑,……”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儿,连记菜名的小哥都有点儿手忙脚乱。
这个“报菜名”的过程长达两分钟,直到厍卫都怀疑他是在背课文了,卫元才终于停了下来。
“就这些吧。”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菜单。
本来还怕吃不完浪费,但是看着卫元那眼巴巴的小样儿,厍卫又觉得有些可怜,犹豫着要不要让他想吃什么就再加上,但回想起刚才那一串儿菜名……
呼,冷静。
厍卫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总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奇怪。
“怎么了,不舒服?”
对面的人抬起眼睛认真地盯着厍卫,一边问还一边上下左右打量。
虎目似寒星,剑眉似刷漆,面部光滑,没什么问题啊……就是好像……有点儿帅。
“没。”
厍卫有些失笑地摇摇头,对面的小孩儿歪着头,眼神清亮,倒映着他柔和的眼睛。
厍卫28年来没和这么小的小孩儿相处过太多,如今也觉得新奇不已。
卫元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吭哧吭哧笑了几声,好不容易冷静下来,问厍卫,“你知道我为什么只点了小肥牛,小肥羊,没有点小肥猪吗?”
厍卫正给两人用热水烫筷子烫碗,闻言有些疑惑地看着卫元,一本正经的回答,“因为猪肉烫火锅口感不好?”
闻言,对面的人得逞似地哈哈大笑,“因为小肥猪们都围着桌子再吃小肥牛小肥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厍卫还没乐呢,卫元先笑的直不起腰了。
说说笑笑的,等待的时间也不再漫长。
这家火锅店上菜上的快,锅里也开了。
玻璃门内的两人对着空调,吃的又爽又辣,热气也渐渐上来了。
厍卫是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卫元则单纯是吃懵了,碗里一直被人往满了堆,他只用埋头干就行。
两人都没注意到,渐渐阴沉起来的天气。
感觉是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沉闷闷的,逐渐灰蒙蒙天色开始蔓延,不带半点儿白色,纯纯的浓黑,似一道浓墨泼洒在天边,不带半点儿的辅色,像是天黑了。
只有不远处的孔庙头顶上的天空还稍显清明,无数信众加快了脚步,想着待会儿下雨了也能去庙里躲一躲。
有人说,信仰要虔诚,于是有人一叩一拜去了拉萨,有人终身举着左手苦修,有的人磕头上了千米石阶,有人以身饲鹰。
有所求才有所信。
人群中,一袭白色长裙显得纯净清亮。
来人正顺着人流一步一个脚印走在石梯上,双手合十,三步一停五步一弯腰,温柔如水的脸上尽是虔诚,嘴里还念念有词。
要是卫元在这儿,一定能认出这便是他新同事的妻子,并且疑惑,她不是跟着张龙回家了?
张龙却没有跟在身边,她一个人只顾往前。
有风开始大作,吹起她的鬓角裙摆,拂过她有些憔悴的脸,给人下一秒就会跌下去的错觉。
要是卫元在这儿,一定会默默吐槽,刚生了孩子不好好修养,可劲儿吹风可劲儿造,你不憔悴谁憔悴?你儿女还没膝盖高呢,那么急着求干啥,好家伙,要三岁大学五岁博士,十岁统治全球吗?
孔庙一向香火鼎盛,孔圣人的雕像是用熏存已久的香木雕刻,沉淀着浓厚的书卷气,十分符合孔圣人的形象。
像以往一样在箱子里投了几张红票子,江河拿起签筒,跪下开始默念着。
摇晃签筒的声音清脆,每天在大店里响起千万次,就像是成千上万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一点儿都不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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