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落网
陆郁之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以为周方博没有害死他的女儿,他以为他的女儿被警方找到了,此刻正坐在某个长凳上,不安地晃荡着脚丫,等着自己去接她回家。
可是......他错了,冯队带他去的地方是解剖室,他的女儿此刻正赤身luǒ • tǐ 、满身血迹躺在冰冷的铁板上。
看见这一幕,陆郁之愣在原地,理智告诉他这是事实,可他的心却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疯魔一般扑过去,搂住毫无生机的女孩儿,脱下衣服为“冰冷”的女儿掩盖身体。
“小念啊,你这怎么弄的?怎么满身是伤,你的衣服呢?”
陆郁之尽量放轻语气,生怕自己话说重了吓到女儿,就这样碎碎念着。
“小念啊,对不起,是爸爸无能,没保护好你,你不要生爸爸的气好不好?跟爸爸说说话,跟爸爸说说话啊。”
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他自己念经般的嘟囔,再没有任何声音。
冰冷的触感、不会起伏的胸口,死亡的气息充斥着整个解剖室,再怎么欺骗自己,事实也摆在眼前。
陆郁之的天轰然倒塌,痛苦如同洪水滔滔不绝,将这位可怜的父亲卷入洪流,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开始失声痛哭,那已经不能叫抽泣了,应该是剧烈悲伤引起的身体痉挛。
冯队本来不想打扰陆郁之,但他的情绪愈发不受控制,冯队担心他的行为破坏尸体,不得不叫了两个同事将他按住。
陆郁之哪里反抗得了两个身强力壮的警务人员,被强行从解剖室扯出来。
可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躺在解剖台上的女儿,父亲的本能让他拼命反抗。
也许是极悲激发的潜力,他力气大得惊人,两个警察开始压制不住,在撕扯过程中,还被陆郁之抓伤了。
恰巧在这个时候,叶瑜来上班,正好撞见这混乱的一幕。
大概了解一下情况,便开始安慰这位已经失去理智的父亲。可当他真正看到女孩儿的尸体,也愣在解剖室,又哪有余力劝慰别人?
冯队看着这一幕幕,悲伤全化为怒火,已经到了爆发边缘,就在这时,陆郁之喊出了一句话,成了点燃冯队的导火索。
“你们不是警察吗!为什么不救救小念啊!”
全场瞬间安静,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身为警察的我们能做到的是将凶手绳之以法,可是这人世间的悲剧,我们却无力解决,就算周方博归案,陆念慈也不能复活,冯队咬着后槽牙给出了回应。
“是......我们救不活你的小念了,但我们绝对不会让她枉死。”
两句话说得铿锵有力,说完转身便走,即将走下楼梯的时候,冯队停住了脚步,回头对两个警察说了一句。
“你们俩看好他,别让他出事,我去会会那个周方博!”
再然后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陆郁之跟那个同事说的一样,没有任何出入。
他依旧抽泣着,说完这些话似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陆郁之神情恍惚、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丢失的“东西”。
我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抬头凝视他的双眼。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他红着眼睛重重点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沾湿他鬓角的碎发,湿漉漉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错觉,感觉他的发丝都在悲伤哭泣。
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过分,但纠结犹豫再三,我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我能尝试从你女儿身上找线索吗?”
陆郁之清楚我是个法医,我说的找线索是什么意思,他应该很清楚,我知道这对他来说很残酷,但 我必须这样做。
陆郁之果然犹豫了,蹙眉考虑了几分钟后才点头同意。
“我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求......我只求你能让小念尽量体面一点,她——她生前最爱美了。”
这话一出口,他的眼眶再次湿润,泪腺决堤,水珠断线。
我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看了一眼叶瑜便转身离开。
叶瑜很是会意,默默跟了上来,去解剖室这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与其说是无话可说,不如说两人很有默契,人情冷暖不适合解剖室,两个人都需要沉淀情绪。
同叶瑜一起进入换衣间,带好帽子口罩,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的右手虎口受伤了,轻微一动就钻心的疼,别说拿刀了,戴手套都是个大问题,叶瑜看出我的窘迫,问了一句。
“师父,你这手......”
叶瑜说话刚好提醒了我,我索性只带了一只手套,对他说。
“这次,你来。”
“什么?”
叶瑜一顿,隔着口罩我也能感觉到他脸上的惊讶,他好像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咽了口口水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师父?你的意思是,这次我上?”
我伸出右手递到他面前,虎口一片血淋淋的,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根本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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