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雪

    “是,三月以来抓了十五个。”

    “真是可恶!”王蒙挥拳怒道,“阵前叫嚣便罢,竟然还派遣暗探!”

    “但这五千精兵……着实有点少了。”沈听阑喃喃自语,“难道目的不是暗雪关吗?”

    王蒙没听清:“殿下,您说什么?”

    “没什么。”沈听阑道,“天色不早了,先让将士们整顿休息会吧,否则万一敌军偷袭恐没精力应对。”

    王蒙应下命令,安顿好将士们和随军的沈微,刚想再依照自己的想法安顿方隋和方怀宁,便听沈听阑道:“方隋安置在公主隔壁,剩下这人,与我一间便可。”

    王蒙愣了愣:“啊、是……是。”

    方怀宁眨了眨眼,诧异地看向沈听阑,王蒙走后他才道:“殿下,您身份尊贵,我与您同住一屋,恐怕不妥。”

    “你是我的侍卫,不和我同住一屋,如何保证我的安全?”沈听阑反问。

    “是。”在这点上,方怀宁驳不回,但转念一想,这无非不是个表现的好时机。

    要取得沈听阑的信任,并非一日促成,而是一朝一夕真诚的相处而得的。

    他有虚伪的真诚,再加上沈听阑近日对他的态度莫名转好,取得信任不过是迟早的事。

    一日长途跋涉,沈听阑下了命令让将士们早点休息,今日不再操练,饭后,他披了一件大氅上了城楼,迎着寒风而立。

    放眼望去,一片白雪连着阴沉沉的天,朦胧的连接处飘过着几朵夹在风中的雪花,此景美轮美奂,可惜却生在战场。

    沈听阑抬手,摊开手掌,一粒小雪落在他的掌心,但很快就被风带走了。

    稍纵即逝,如同战场上的生命。

    “殿下,您怎么出来了?”方隋从王蒙那听闻沈听阑上了城楼,急急匆匆便跑了过来,“小心腿又冻着了。”

    “无碍。”沈听阑道,“今夜风小。”

    “但这边关还是太冷了,咱们进屋吧,您的腿受不得一点冻。”

    沈听阑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左腿,微微颔首:“走吧。”

    “方隋,我总觉得,这其中有诈。”

    “此事确实不同寻常,东满人狡诈多端,一面在城中布置暗探,一面又在阵前叫嚣,只守不攻,实在是奇怪……但属下实在猜不透,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通知十五部暗中待命,二人保护公主和王蒙的安全,留一人在我身边,其余人潜伏至东满军营。”沈听阑有条不紊地吩咐道,“不管他们想做什么,这风浪都掀不起来。”

    “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沈听阑回到屋中时,方怀宁已经在硬邦邦的地铺上睡着了,身上一件被子也没盖,整个人冷得蜷缩成一团。

    “笨蛋吗?”沈听阑脱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盖在他身上,又将床上的被子叠在上面,睡着的人下意识攥了攥被角,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沈听阑轻笑:“看来是个聪明蛋。”

    熟睡的人不知道在做着什么美梦,嘴吧唧了几下,一副尝到了美味餍足的模样。

    沈听阑无奈地笑了,替他将被角捻好,这才去找王蒙讨了一张棉被。

    尽管沈听阑的身体不再受寒冷侵袭,但他思虑过重,一夜未眠。

    翌日,沈听阑一早便去将军府同王蒙商讨战术了,临走前吩咐方隋仍要盯紧方怀宁习武。

    原因无他,天气寒冷,方怀宁若不习武,一定会窝在卧房中足不出户,倒不如出出汗,让自己有些精神气。

    得了命令,以至于方隋一大早就蹲在沈听阑卧室门口,等待着方怀宁起床。

    日上三竿,方怀宁才悠悠转醒,他不见沈听阑人影,穿戴好服饰后想去寻人,谁知推开门后第一眼就看见方隋的后脑勺。

    他惊愕地后退一步,感到来者不善。

    房门起闭时的“咯吱”声让无聊到发慌的方隋有了希望,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衣服,正色道:“殿下说,今日还得习武。”

    方怀宁:“……”

    他企图挣扎,一脸纠结:“方大哥,要不,你当我没起来过?”

    忠心耿耿的方隋:“不行。”

    “方大哥,您行行好,放过我吧。”方怀宁知道方隋容易心软,拿出幼时经常使的招数来,“方大哥,若我今日再练,明日可就走不动路了,那大腿酸软得走一步都得倒下……”

    方怀宁半趴在门上、可怜巴巴的模样确实让方隋心软了。

    “但殿下说了……”

    “出发前王爷曾说要待我好,方大哥,你可知此事?”

    方隋心想,他哪能不知道——那天他过得可苦了。

    “知道。”

    “那待我好,便是不让我受一点委屈,事事都顺着我——你说是不是如此?”

    方隋:“……”屁。

    公子的嘴皮子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厉害。

    “你不说话便是赞同。”方怀宁得逞一笑,手悄悄覆上门把,“这点小事王爷应该不会不同意的,若方大哥怕王爷怪罪,大可在王爷回府的那一刻唤我,我再起来装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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