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蒙

    沈听阑手指一顿,下意识瞪了一眼过去,可又细细地领会了一番方隋这话里的意思,眼神开始有些躲闪,眨眼的频率变快了:“这……”

    “王兄,你怎么能对小槐发火呢?”沈微气鼓鼓地撅着嘴,负手走进屋内,不满地为方怀宁打抱不平,“他不就说了一句让你不称心如意的话,且那句话在我们看来并无不妥,你便那样发作他。”

    “你对小槐,怎么就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呀……一点耐心都没有!”

    方隋站在沈听阑身边,颇为赞同地、十分用力地点了下头。

    沈听阑看了看这义愤填膺的二人,反思了一下自己——他好似确实对方怀宁有所不同。

    他对方怀宁的容忍度极小,不想从他口中听到那些不顺心的话语,希望任何时候听到的都是顺耳的。

    但他明明知道,方怀宁不是那种老实安分之人,不会阿谀奉承,随心所欲惯了,即使他此刻是“方槐”,神态言语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无法通过掩饰而磨灭掉的。

    ——但他却妄想,要将他那股洒脱的性子磨平,自己身边做个老实听话的侍卫方槐,照着方将军的嘱托前行。

    沈听阑现在才发觉,原来自己从与方怀宁重逢的那一刻起就身在迷途。

    所幸,迷途知返,为时未晚。

    沈听阑呼出一口气,所有的不应该出现的怒火随之散去:“我会好好待他的。”

    他话音一转,撑着脑袋漫不经心道:“既然你们都替他打抱不平,我也想改改我这脾气……你们现在便替我想想吧。”

    沈微、方隋:“……”

    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可谓难比登天。

    *

    将许多不着调的鬼点子扼杀之后,沈听阑总算从一堆莫名其妙的提议中筛选出了有用的信息,被迫出谋划策的沈微与方隋累得各自回去休息了。

    首先第一点,便是要好好道歉。

    沈听阑从来没有王爷的那点身段,不会认为道歉会折辱自己,既然错了便认,认了便好好道歉,这是亘古不变的处事方法。

    饭后,沈听阑表面上是在王府中闲庭阔步,实则是在找方怀宁的身影,走到庭院时,他看见后者盘腿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撑着脑袋在看游鱼嬉戏。

    他放轻步子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方怀宁旁边。

    方怀宁眼神都没分给他一分,挪了挪屁股坐远了一点。

    “我错了。”沈听阑也不拐弯抹角,板着脸将道歉说得像在宣读军令。

    “我不过是王爷身边的一个小侍卫而已,您无需向我道歉。”方怀宁说的是真心话,他认得清自己如今的处境和地位,“您折煞我了。”

    “今后你可以不把我当成宁王。”沈听阑自顾自说道,“以后若我实在没忍住向你发脾气,如何骂你,你尽管骂回来。”

    “一诺千金,决不食言。”

    “我何德何能……”方怀宁感到奇怪极了——这沈听阑怎么跟突然换了个人一样。

    “你有德有能,我尊重你才会说这些话。”

    方怀宁指着自己,惊奇道:“我有德?您忘了我品行不端,曾经偷窃您的钱袋吗?”

    “生活所迫,我能理解。”沈听阑能猜到这逃亡的三年,方怀宁过的是何种日子,自然能够理解他的行为。

    以后再慢慢教、慢慢改便是。

    方怀宁语塞,难以置信地追问:“那,有能,如何说?”

    沈听阑昧着良心说:“能文能武。”

    方怀宁:“……”

    “王爷,您……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听阑道,“我方才说的皆是肺腑之言,并无一分虚假。”

    “不……”其实方怀宁并不需要。

    他进王府的目的是为了接近沈听阑,成功取得他的信任,了解当年之事。为将军府洗刷冤屈,为此他可以受任何委屈和伤痛,甚至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沈听阑不能待他太好,他并不值得。

    可宁王殿下要给的,小侍卫方槐怎么也得受着,他说完他想要说的,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方怀宁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了,看池塘里正在游玩的鱼,此刻看起来更像是在打架。

    七日后便要出征东满,接下来的几日沈听阑天天早出晚归,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待在军营与副将商讨战术。

    每日习武完后的方怀宁都会偷偷溜进沈听阑的书房、卧室等地,可他根本一无所获,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他逐渐明白了,清晰地明确了一点——他只能从沈听阑身上知晓当年之事。

    七日不过眨眼光景,云泽大军集结完毕,朝着云泽与东满的交界处暗雪关。

    暗雪关地处极寒之地,环境恶劣,萧瑟的狂风像无数风刃,肆虐般地企图夺走每个守城人的意志。

    但守城将士们的精神虽被环境折磨得萎靡不振,脊背永远如松柏挺立。

    将士们见总算来了援兵,领头的还是曾单骑夺下西埠第一猛将人头的沈听阑,顿时士气大涨。

    守城将军王蒙见到一万援军喜极而泣,当即就激动得跪下了:“殿下,有您在,暗雪关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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