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烟王陨落(下)

    四年牢狱生活,给马静芬留下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创伤,她更加瘦弱,脸上有了更多的皱纹。这中间我们见过多次面,只有刚回来的那次,谈了在河南的情况,谈了女儿,谈到她和老头子的一生,这是一次比较深入和私密的谈话。

    我对她的变化很吃惊,虽然还是很瘦弱,但她身体里的能量不容小觑,她头脑的敏捷程度甚至超过了羁押之前。这是一个坚毅如水的女人,她开始信奉佛教,以平静的心态看待自己和家庭经历的这场变故,因此一种安详平和的神情时时出现在她的面容之上。

    就在这段时间,马静芬将女儿的骨灰接出,安葬在昆明北面的龙凤公墓。那天,我和姚庆艳一起到场,我终于再次看到了褚映群。我不知道她那夜的入梦是不是就是一次托付,但我终于可以说,我做到了。

    褚时健回家后,和朋友一起在烟厂后面的山上租了两亩地,朋友家原先就有几间房,想过田园生活。马静芬打电话嘱托我写一副对联,挂在小院的门两边。我没有自己编撰,而是集了两旬古人的诗句:八风吹不动,秋云静晚天。这是我对两位历经沧桑的老人的祝愿,也是我内心的期许。

    这两亩地没种多久,算是块试验田。不过,种的萝卜、南瓜长势很好。我们到小院去的时候,褚时健领我们看他种的各种蔬菜,马静芬领我们看她养的芦花鸡。到了吃饭时间,褚时健随手拔起两根犬萝卜来洗洗,煮进锅里,味道格外清甜。我想到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或许,时间改变的不仅仅是容颜,还有心态。褚时健不再是那个头顶光环的大企业家,不再是经济浪潮中的弄潮儿。对于他们而言,一个安静平和的晚年比什么都更重要。

    但我真的低估了两位老人的能量。马静芬对我说:“我们要吃饭呀,我还有工资,老头子什么都没有,不做点儿事情怎么行?”

    马静芬在大营街的大棚里种了十几亩百合花,这是她的长项。在她的侍弄下,花长得不错,花期一到,有昆明的人过来收购。

    不久,褚时健的家搬到了位于玉溪五千米外的大营街。这里号称“云南第一街”和江苏的华西村一样,也是集体致富的典型。不过大营街的发展和玉溪卷烟厂有很大关系,这里的乡镇企业,经济效益好的大多和玉溪卷烟厂有关,如水松纸厂、滤嘴棒厂、香料厂等等。当地的一个企业家告诉我,当年他们的产品供应给玉溪卷烟厂,只要厂里的设备更新换代,褚时健一定会要求技术人员帮助乡镇企业配套的工厂提高技术水平。这样一来,他们这些乡镇企业的技术和产品都达到了国内领先水平,除了供应玉烟,还为全国其他的烟厂提供产品。对此,他们特别感激“褚大爹”。

    褚时健安家大营街,一是大营街给他购房的优惠,二是大营街在他们老两口跌入谷底的时候,给了他们许多实实在在的关心和帮助。更重要的是,离玉溪虽说只有几千米远,但在这里生活要安静许多。

    2003年,因为保外就医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褚时健再次获得减刑。

    2004年,经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予以假释。5月1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假释裁定。

    这一年,褚时健76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