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中岁月

    刚到任的副场长褚时健,面临的又是吃不饱肚子的问题,不过这次不是一家三口,而是整个农场的职工。

    “我又找了一条门路,下河摸鱼,上山打麂子。最多的一个月,我给食堂扛回了六只麂子。”

    还有一次,褚时健从江里摸上来一条12公斤的胡子鲶,足有两米长。当地的傣族人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鱼,他们抬着鱼回农场的时候,引来了一路的围观。

    最让褚时健得意的是,他一枪撂倒了150米开外的两只麂子。“我一直等到小麂子和大麂子成一条线的时候才开枪,子弹从小麂子的肩胛骨穿过,直接进入大麂子的胸口。”这件事在傣族老乡口中被传成了神话,多年以后还有人记得。

    半年,仅仅半年之后,堵岭农场也要搬迁合并了。当时的县委书记叫普朝柱,他后来成了云南省省委书记。他是褚时健参加边纵时的战友,在地委时又是褚时健的上级。合并搬迁的命令是普朝柱宣布的,他征求褚时健的意见,问:“老褚,你有什么打算,是跟到漠沙农场还是换个地方?”

    从玉溪到元江,再从元江到新平,褚时健的家,可以称得上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几只破旧的木箱就装着所有家当,没一样值钱的。他再也不愿拖家带口地打游击了,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妻子孩子想想吧,况且女儿褚映群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他对普朝柱说:“农场就算了,能不能帮我安排个固定点儿的工作?”

    普朝柱说:“县里的曼蚌糖厂缺个副厂长,不过亏损得一塌糊涂,你愿不愿千?”

    褚时健毫不犹豫地说:“干!”

    扭亏为盈:糖厂副厂长创造的奇迹

    1963年,褚时健到新平县曼蚌糖厂担任副厂长。

    1965年,新平县产业布局调整,曼蚌糖厂关闭,厂里的职工都转到了新厂——戛洒糖厂。

    在褚时健的记忆里,它们就是一个厂。褚时健的干部履历表上也写着:1963年—1979年,云南新平县曼蚌糖厂副厂长。

    糖厂就在戛洒镇上,有一百多名员工。别看厂子不大,这在地处哀牢山腹地产糖区的新平,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国企。糖厂靠近山脚,用溪水做动力,榨甘蔗汁熬红精。糖渣可以用来酿酒,糖和酒是主要产品。

    糖和酒,对褚时健来说太熟悉了。他从小在家乡就烤酒,在农场又熬过糖,他觉得,自己来搞这个厂很有“谱气”。当时糖厂并不赚钱,平日里百多号人,榨季加上临时工可达两三百人,一年干到头,反而亏损20万。县里没有钱补贴,都是靠省财政负责平衡。对于一个基本没有工业的特困县,这也成了领导的一块心病。

    褚时健的介入,还是从摸清情况开始。他发现,糖厂所用的榨糖工艺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据说已经有三千年历史。土灶上有从大到小的八口铁锅,最大的直径一米多。烧锅用的是木柴,水磨碾过的甘蔗汁倒进锅里熬。因为怕熬煳了,工人们需要一边烧火一边搅锅,劳动强度非常大。褚时健算了算,出1公斤红糖用12公斤甘蔗,耗燃料5.2斤,100公斤甘蔗只能产糖9公斤,用的燃料却高达近50斤。因为燃料是木柴,用量又大,这么多年下来,厂区附近靠江边的树都被砍光了,只有上山去砍。

    褚时健在生产会上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搞企业,必须讲效益。具体到一个小糖厂,就要算算一吨甘蔗能出多少糖,它的成本,也就是原料费、燃料费,还有人员、水电、机器磨损等其他费用是多少。现在这种高能耗、低产出的生产方式,怎么可能不亏损?厂里的技术人员提出:“我们用这种方式生产了许多年,要想进行技术改造没有资金行不通,厂里年年亏损,哪里来钱搞改造?”褚时健说:“最现实的做法就是先从改灶和改燃料入手,花钱少,见效快。”

    那段时间,褚时健天天穿着背心短裤泡在灶火边。新平天气热,他成天在火边烤,汗流浃背,全身就没千过,人又长得又黑又瘦,真有点儿钢筋铁骨的味道。糖厂的员工都觉得这个副厂长不同寻常,就凭他肯吃苦的劲头,肯定能搞出名堂来。

    糖厂的主打产品是红糖,但糖的质量一直不过关。厂里过去的方法是高温煮、高温蒸发,不是煮过了头颜色太深,就是蒸发后的结晶太硬,打都打不烂。褚时健琢磨出一套方法,把白糖厂生产的基本原理引到红糖厂来,用低温煮、低温蒸发来提高红糖的质量。正是这一改革,促使红糖的一级品率大大提升。

    正赶上榨季,厂里的锅炉坏了。大家都不会修,围着锅炉七嘴八舌,可谁也想不出办法。如果进城去请师傅来修,一来一去要耽误好几天。褚时健不吭声,围着锅炉琢磨了两个小时,然后爬进了还带着高温的炉膛。几分钟后,全身冒着热气的褚时健出来了。令人称奇的是,罢工的锅炉好了。这一情景十多年后再次重演,只不过那时的锅炉已经是玉溪卷烟厂的大锅炉了。

    当副厂长的第一年,褚时健的改造就见了成效。燃料由木柴改为甘蔗渣,每公斤糖所耗的燃料从5斤2两猛降到了8两,节省燃料五倍多;糖榨三回,百公斤甘蔗出糖量达到了12公斤;低温蒸发,糖的一级品率从10%一下子飙升到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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