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一触即发
他一个鬼都能复生,白色的茶花突然开深红色的花,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呢?
稚初把哭得厉害的明语从雪地里拉起来,送回了房间,哄着让她躺下。也许是哭累了,明语很快睡下了。
雪还在下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围绕着嫩黄色的花蕊。
稚初捧起一朵花细细观赏起来,即墨宸为他举着伞。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
即墨宸听明语说了血染茶花的事,低头去拉稚初的左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稚初摇头,他能知道恩人做过什么,却不能知道恩人在想什么。
即墨宸用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勾勒那道伤口。“疼吗?”
稚初呆呆地看着即墨宸的动作,伤痕麻酥酥的带点疼。
半晌才应了一句,“疼。”
即墨宸将稚初的左手举到嘴边,一遍遍用濡湿温热的舌头来回舔舐,动作很亲柔。
稚初失魂落魄,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不一会发现自己的视线模糊了起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对不起,安然。”即墨宸将稚初的手握进掌中。
又是对不起,稚初闭上了双眼不去看他,可却依旧泪流不止。
即墨宸俯下身凑过去,将稚初的泪舔掉,滚烫而咸涩。
稚初闭着双眼,任即墨宸把他从风雪中牵进屋里。
大概也就只有知道实情的明语伤心至此吧,其他人都感到惊奇。
见稚荼满心欢喜,围着那棵深红色茶花转来转去,稚初觉得心里好像不那么难过了。
“哇,小哥哥,这茶花好漂亮啊。”
“这可真是怪事。”稚南华记得自己当初买的是重瓣白茶,而且也开过两次了,怎么这次却开出了红花?
怪哉怪哉,别是什么不好的兆头才是。
稚夫人苏朹却没有这么多顾忌,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这花有些心疼,就像看到了她的小儿子,迎风雪而立,其中有什么和从前不一样了。
当日稚初被人从湖里打捞起来时,大家都当他左手的伤是在湖底被划伤的,心细的雉离却注意到了茶花上残存的血渍。
晚上雉离送了几个蜜柑过来,见稚初面容憔悴,出口安慰了几句,让他保重身体。
“大哥,茶花的事你知道吗?”
“安然,人活着,就是可以看到很多事情不是吗?”
稚初看着雉离高大的背影愕然。对啊……
稚初不顾明语的劝阻,执意要泡个澡。明语拗不过,只好照做。
稚初坐在木桶里,水有些烫。稚初沿着桶壁整个人滑进了水里,屏住呼吸,可以看到水面轻轻晃动,挂在梁上的油灯被冲散了。
咕噜咕噜~稚初吐着气泡,一个个数着,数到十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坐起来。
将头枕在桶沿上,向后伸展,却看到了抱着他换洗衣物,站在角落的即墨宸。
稚初见怪不怪,没有动作。热水加上之前憋气,给他的脸颊添了一丝绯红。“有事吗?”
稚初被重复的梦境和今早无法控制的情绪搞得没有了力气。
即墨宸上前,撑住桶沿,低头看向稚初,散落的长发垂下来。“嗯,我想和安然你说说话。”
“说吧。”稚初移回了向后仰的头,不再看他。
“安然,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大雪……你把我扔雪地里的日子。”后半句稚初本不想说,却还是说出来了。
“也是我永远失去你的日子。”即墨宸的语气有些动摇。
“对。”即墨宸莫名其妙不是一天两天了,稚初有时候实在搞不懂即墨宸在说什么。
稚初时常觉得和即墨宸无法交流,两人之间隔着什么,特别是这两天即墨宸总是心不在焉。
稚初转过身,抬起头看着即墨宸,“你要说什么?”
“安然,我想抱你。”
“啊?”稚初很清楚自己没有听错,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凭什么?”他不介意龙阳,不代表他可以献身。
“安然,我害怕。就这一天,让我抱你,抱一次就好。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我已经死了。”就像即墨宸一遍遍的喊着安然让他不适一样,稚初也挑着最伤对方的话来说。
“没有!我不许你这么说,这一次我没有来晚!”即墨宸情绪有些激动,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焦躁。
稚初眉头紧皱,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被水浸湿的黑发粘在胸前,没到腰腹间的水,来回冲刷着稚初因锻炼而紧致的人鱼纹。
即墨宸的视线往下移了移,稚初的身形结实了许多,不在是之前那幅柔弱无骨圆润的美少年躯体了,更像一个男人了。
只是还是和以往一样白皙,因为泡澡而微微泛红,刺青也依旧艳丽。
一只青龙从左前臂开始缠住雉初整条手臂,一口咬住了他的后颈。从右下腹开始往上到右肩头,开出了一大片牡丹。而在稚初看不到的光洁的背上是零散梅花和桃花,以及一些伤风败俗的图案。
心脏的位置是环飞的凤和凰,中间刺着一个醒目的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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