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自是难忘

    那日厅堂之上,冷千山现身,做派又那般恣肆,这几日各世家捕风捉影后四散去了。

    这故府之内倒真是颇为闲适,流水滥觞,丝竹既散,萧何漫着步子在廊间走动。

    昨日让冷千山那般难堪,各家弟子又都鲜在府内,他这才得空,便想着出府一趟。

    青衣裹着玉笛,往廊外奔去。

    “萧何!”

    萧何循声回望,是兄长萧禹。

    “你这几日都在作甚?从未得闲,见你一面都难啊!”

    “嗯……并无大事,在房内歇息从未露面罢了。”

    “是吗?我怎么听师弟们说,昨夜你去了海川云阁居处?”

    “那个……我是前去道谢的,毕竟……君则公子替我照料了阿诺多日!”

    方才还一番和蔼的萧禹,忽地止步,看向萧何:

    “替你照料?那孩子是你什么人啊?你这般费心?”

    “我是看阿诺无辜,千月山谷又那般逼人,才出此下策。”

    “此去异岛,山高水远的,你只身前去,出乱了怎么办?”

    “兄长不知,洛桢随我一同前去的,况且,我这不是已经安然无恙回来了嘛。”

    “听兄长一句,日后少和那些枯人来往!”

    萧何知晓他意,同洛桢一般,叫自己离枯人远些,可那些人并非谋财,也未害命,并非世家传言那般穷凶恶极,不可接近。

    他心有不解却还是搪塞道:“好了好了,兄长,阿何知晓。”

    萧禹似有事在身,见萧何微微应和,径直走开了。

    淮安一处静所内,

    冷千山忙着照料阿诺并未离身,阿诺的伤不重,可幼童残躯如何经受住世家招数,待休整几日,阿诺伤好后便即刻送他回异岛。

    想来血无言逃出已有数日,因阿诺一事缠身于此,自己派人追踪也未有消息,冷千山面色中祸患隐忧却未减分毫。

    世家之地再光鲜敞亮,阴暗处藏匿着多少较量,他当年也不是没见过,异人岛虽荒芜冷清了些,终归是自己同枯人一族的居地。

    世家纷争斗乱,他也无心记挂。

    “千山兄!”

    尚在思虑,来人从院外奔来,夹杂着这世间的光芒,跨门而入。

    冷千山见是萧何,先是惊异,后是欢喜,并未多言,迎了他入屋坐下。

    “阿诺呢?”

    冷千山挥袖往屏风后的床帏一指,温声道:

    “阿何来得真不巧,阿诺方才服过药便歇下了。”

    冷千山起身斟了两杯茶,一时生香薰袖,氤氲满屋,

    “阿何,这是茯苓草。”

    冷千山边说边轻轻推去,示意萧何一品。

    “茯苓草乃上等仙草,汲春风、沐夏雨、摘秋露、含冬雪所成,如此仙品,千山兄与我怕是有所糟蹋了!”

    嘴上如是说道,萧何还是端起,微抿了两口。

    “阿何这般,万物与你,皆是其幸。”

    “咳咳咳!咳咳咳!”萧何被呛得不行,连连咳声,望向冷千山。

    “千山兄可是高抬阿何了,我这种人,生则于世无补,死而于人无损,零落在这浮世罢了。”

    冷千山见萧何不解其意,并未多言,只默然看着他将那茯苓草入口下喉,无半分迟疑与顾虑。若是换作旁人,同他这枯人之主走近半分都是胆战心惊,更不必说与他这般静坐饮茶了。

    “阿何?若有机会,你可愿随我去异人岛?世家之境想来你是游玩遍了,我那岛上独有一番风景。”

    “都说异人岛上无奇不有,我倒也未曾领略,此生若有幸见识,当然是好事一桩。”

    萧何不经意随口答了这么一句。

    冷千山闻言便笑了,笑的舒心,笑的恣意。

    这乱世腥秽如血,人心冰冷如铁,自己身处异岛多年久安无事,尘世冷落和诋毁他早已习惯,当年既已抛却名利,便不在乎其他,毕竟两全之事从未有的。

    可唯有眼前这个少年,恍如消歇之澧泉润其心、静朗之清风入其怀,这般令人心喜却又为难,不用思量,已自是难忘。

    二人正感慨着,忽得一只暗箭不知从何而来,擦门而过,定在了桌上,将那茯苓茶打翻了一地。

    冷千山迅疾起身望去,只瞥见一身黑影,他眼神中晃过一丝犀利与冷漠。

    “阿何,替我照看阿诺!”

    言毕便独自追出去了,这慌乱之下,尚不知何人生乱,萧何见他孤身一人前去,传音与萧禹后,留下一张字符也仓促追去。

    这边的冷千山跟着那人,被一路引到了万灵渊,

    凄风苦雨中那人终显现真容,是血无言!

    “真没想到,你竟能安然自处于一群世家之中?那帮混账果真鬼迷心窍,不论是非!”

    “世家纷争,我不欲牵扯半分。奉劝你也收手,异人岛尚有容身之地!”

    “笑话!你未失至亲,你当然安享余日!冷千山,我今日引你出来,就是取你性命的!”

    血无言并未多言,大斧一出,朝冷千山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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