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清晨,湖山郡的市集——

    玉字商号里,正有两人品鉴着一个镯子,镯子的玉质通透,应当是采自昆山的上等好玉制成,段蓬安见徵三多瞧了几眼,便微微一笑道:“郡主,可是也觉得此玉甚好?”

    “……”徵三抿着唇,目光又落到这镯子上,憋了半天也想不出半点夸玉石的词——影卫风里来雨里去,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自己的项上人头,他们倒是运送过类似的贵重之物,但真要说其中的门道,只怕比门外汉还不如。

    他目光稍显忧愁,段蓬安一怔,忙问:“怎么?可是哪里惹得郡主伤心了?”

    他听说纯婵郡主早上一个人出门散心后,便特意也装扮一番,假作半路偶遇,结伴而行。

    想讨好佳人,自然不应当惹人伤心。

    但惹人伤心事,也未尝不是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徵三沉默不过片刻,段蓬安脑子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而徵三也顺着他的话道:“我只是……想起我母亲了,她也有一个这样的镯子,只可惜,两年前,因为意外遗失了。”

    他索性照着编下去:“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我母亲的陪嫁之物,不是祖传,意义更重……”他说着抬起帕子捂着脸,实则是怕说多了露馅。

    鬼知道这是他听哪位官差大人墙角时听来的,此刻借来一用刚好。

    而佳人掩面而伤,看的段蓬安更加心动,他连忙把镯子交还给伙计,安慰道:“啊……抱歉,在下不是有意勾起郡主伤心事,不若这样——”他转头瞥了一眼伙计:“包起来,送到白涛山庄。”复又转过头来轻声安慰徵三道:“郡主莫伤心,忧思过虑,于身体无益,这个镯子就当是在下赔礼,还望郡主务必收下。”

    徵三:“……”

    ……

    正午——

    徵三坐在茶馆二楼,看着再次和自己偶遇的段蓬安,心里冒出一个疑惑——姓段的不去主持白涛山庄的小聚,总是在这里盯着他做什么?总不会是发现他身份了?

    毕竟狄年等人与赵燧都要留在山庄里参加集聚,反倒是他,秉持着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身份,打着纯婵郡主的名号出门闲逛。

    段蓬安身为庄主却不出席,徵三不由得警惕万分,去饭馆的脚步一转到了茶楼,果然,很快,段蓬安就出现了,还道:“相请不如偶遇,看来我与郡主当真有缘,一日里连着两次相遇。”

    徵三:“……庄主所言甚是。”你分明一路跟踪我。

    段蓬安自然的坐在徵三对面:“正山之茶,郡主好品味。”

    徵三:“……不及庄主好眼力。”

    话音刚落,茶馆二楼出现一队人的身影,正是前几日偶然得见的六壬宫之人,只不过除了伏羲剑牧叠风之外,在一群小萝卜丁之中还有几个青年,其中一个神采俊逸,敦厚温直,便是那位备受尊重崇拜的苏灼怀。

    这群人似乎是往隔间去,恰好路过他们,小萝卜丁根本没认出旁边的美女姐姐就是前阵子有过几面之缘的大哥哥,而是各个都拘谨守礼的目不斜视的走过,牧叠风走在最后,似乎是在想什么事,一抬头见到徵三,眉梢便抑制不住的跳了一下。

    徵三:“……”

    徵三忽然有些心虚,没来由的开始后悔当初和商贰学易容时没多学点。

    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到了牧叠风这个境地,识人恐怕是以气息来分辨,段蓬安武功在他之下,自然不曾察觉,但若是像牧叠风这样成名多年的武林泰斗,稍有遗漏便会被其发现。

    就在徵三屏住呼吸,几近暴起的时候,思考是直接夺路而逃还是打晕段蓬安的时候。

    牧叠风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垂眸与他擦肩而过,未置一语。

    那一眼颇有些怪异,徵三尚未品出其中意味,段蓬安已经起身道:“请留步,敢问阁下可是牧前辈?”

    徵三僵着身子。

    牧叠风停下脚步:“是,怎么?何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徵三总觉得牧叠风此刻话音微冷。

    段蓬安也未成察觉,似乎如今牧叠风心情不佳,便不做多谈打算,笑道:“久仰大名,晚辈白涛山庄段蓬安,曾给前辈送过请柬,多谢前辈赏脸前来。”

    牧叠风的目光迅速打量了一边段蓬安,冷淡道:“嗯。”

    徵三:“……”

    江湖人说话真的很不客气。

    牧叠风态度冷淡,段蓬安也不想触他霉头,虽未得其善音但依然显得温朗爽怀,进退有度,只恭敬说了两句便作别,毕竟伏羲剑牧叠风往日里便生性冰冷,满怀肝胆皆是冰雪铸就,想必只是今日心情格外不佳罢了。

    还是佳人更重要些。

    而徵三却施施然起身,表示要回府了,庄主慢用。

    段蓬安也不曾多言,甚至更是体贴的接受了徵三隐隐透露出来的想独处的打算。

    ……

    入夜——

    待狄年从赵燧院内离开后,连院内点灯的下人也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徵三悄悄推开窗牗,跑到了赵燧屋里,果然,这个时辰,赵燧正是神采奕奕的时候,他已沐浴完毕,正倚在案边,翻一本闲书,手边搁着一块不知哪里来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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