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白涛山庄建成有数十年之久,这一代家主姓段,名为段蓬安,年纪很轻,只有二十几岁,但在江湖上很有名堂,山庄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数不胜数,还曾有文人墨客为之著诗写辞,夸赞其巨丽之美。
但徵三一路看过去,却觉得,这白涛山庄还是比懿王府差得远。
白涛山庄里有不少鸳鸯和白鹅,红掌碧潭,静影沉石,一步一景,几可入画。
但懿王府里,还有一个越白璧。
一只谁也不鸟的神鸟。
“段蓬安见过王爷。”一青衣公子从大堂内走出,大步流星,衣袂翻飞,他模样颇俊俏,拱手为礼道:“懿王莅临,真令寒舍蓬荜生辉。”
赵燧手中折扇轻点掌心,笑道:“哪里,琶洲一别,如今已是五年之久了。”
段蓬安道:“确实许久不见……王爷风采比之当年更盛!快,里面请——”他话音随着目光落到懿王身后的某一处而不由自主的顿住了。
只见在懿王身后,一女子越步而出,长至脚面的斗笠薄纱于行动间飘然而起,露出斗笠之下的鹅黄襦裙,与薄纱袖间的纤纤白臂。
这段时间懿王身边的两男两女,有心之人早就知道了。
其中三个是宣平侯和他的两个副将,另外那个,则是眼前的女子,她抬袖撩开薄纱,细葱般的指尖缩在袖子里,见到段蓬安,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和煦柔美的笑来。
面容清丽,如皎月清辉般温丽柔和,点漆眸子燕尾睫,含朱唇瓣胭脂颊,肩颈纤细如鹤,举止行动如弱柳扶风,娇俏可人,几乎要将身边的白副将衬托成男人,这样一个只应天上画中才有的美人立在眼前,段蓬安登时便看呆了。
他目光过于直白,俊逸公子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的大美人不由得又往懿王身侧一侧脸,似乎颇有些娇羞。
段蓬安连忙回神,连连道:“蓬安误以为神女下凡,多有失礼,还望勿怪!”
赵燧似是对他那片刻的出神毫无察觉般,笑道:“这是舍妹,纯婵郡主。”
纯婵郡主提着帕子掩唇弯了弯眼睛。
段蓬安:“……啊,好,不是,我是说,见过纯婵郡主,在下段蓬安,山庄简陋,若是有哪里住的不便,说与在下便可。”
纯婵郡主瞧了眼赵燧,后者微微抿了抿唇,侧过脸去,纯婵郡主便盈盈一笑道:“多谢公子好意。”
大美人的声音也如清风拂面般温柔清浅,段蓬安耳根红了大片,继续引着他们往里走。
至于跟在后面的狄年姬崖以及白听雪,则被彻底忘了个干净,其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相当自觉的跟了进去。段蓬安引着他们穿过回廊,到了一处庭院后,便顺理成章地开口邀他们在山庄小住,赵燧欣然答应。
等段蓬安走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整,赵燧却转身去了纯婵郡主的房间里。
赵燧推门而入,只见‘纯婵郡主’正大马金刀的坐在屋内的小茶案旁,她脸上如今没了那些温婉柔美的笑容神情,此刻放松下来倒显得有些清冷高远。
而赵燧走过去,坐到茶案旁,低声笑道:“此间还有伺候的下人和暗中的耳目,可别露馅了。”
‘纯婵郡主’默默把两条腿并在一起:“……哦。”
赵燧又想笑了,他轻轻咳了一声,掩去唇畔笑意,但眉眼里难得的疏朗开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见他于涿京中困顿而生的积郁忧愁消散大半,余下一抹狡黠与清爽,跃然眉梢之上,如芝兰生于沧江,狂风过境后,生出的那股旷远雅秀。
‘纯婵郡主’便是徵三,不由得也在这一刻微微出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丰神俊朗。
这也许是他此生第一次想出一个四字词语来夸赞一个人的容貌之盛。
但懿王真的生的很好看,从前在涿京中是清绝瞿瘦,如风中枯梅,随时会陨散,现在在外面颠簸了近一个月,倒是显得很是爽朗俊逸了。
徵三不好意思了,便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坐着。
倒给了赵燧调整的空隙——其实,这着女儿裳本是个玩笑,但未曾想到徵三毫不抗拒,似是习以为常,而且——他穿出来实在是太好看了,与他红衣白马踏金羁时又是全然不同的模样。
赵燧玩心起来,便让他一直以这幅样子跟随左右。
至于纯婵郡主之名,自然是有的,但却是远在辽东之地的一个府郡郡主罢了。
样貌么,估计比不得小穷鬼的万分之一了。赵燧心想:估计影卫现在尚且觉得自己要他穿女儿衣服,是在故意欺负他。
徵三的确是这么想的,他摘了斗笠,满脑子的钗环步摇,说来难得,这头发还是赵燧给他梳的。
懿王不愧是懿王,这世上只要不是什么关乎民生的重要之事,他是样样都会。
赵燧在屋内小坐片刻后,突然道:“此间事了,回京后,我放你回子午营。”
徵三倏忽抬头:“当真?”
赵燧浅笑:“作假。”
徵三:“……”
影卫眼中的光咻——的熄灭了。
赵燧却不做解释,笑着起身,乐呵呵的走了,连背影都写着奸诈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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