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朱砂痣

朱颜低下头,手指用力抓住沙发边沿,假装没有听到白鹭的声音。

“朱颜!”

白鹭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见朱颜迟迟不作反应,她干脆推门进去,站在屋子里对朱颜说:“朱颜,我不觉得累,现在不累,以后也不会。”

多美妙的承诺,朱颜几乎在一瞬间就心动了,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轻声道:“白鹭,你确实没有义务一直照顾我。”

白鹭深吸一口气,不接她的话茬,而是站在原地,倔强地说:“朱颜,只要你说想让我留下来,我就留下来。”

“白鹭,我不需要。”朱颜再次轻轻道。

“朱颜,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白鹭双手握成拳,死死掐着手心,“你可以不要这么自以为是吗?”

朱颜终于站起身,她看着白鹭,也提高了声音:“我说过,我真的不需要。”

她还想说更伤人的话,但是对上白鹭的眼神,就哑了声。

白鹭在哭。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朱颜,脸上淌着泪水。

这不是朱颜第一次见白鹭哭,白鹭是一个喜欢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的人,伤心了高兴了都要大大方方地昭告天下。

这是朱颜见白鹭第一次什么情绪都不外露,只是默默地哭。

白鹭看着朱颜,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她深深看了一眼朱颜,扭头就走。

朱颜忽然想到白鹭刚刚说的话,只要她说让白鹭留下来,白鹭就会留下来。

“白鹭。”

白鹭的步伐一顿。

“路上注意安全。”

朱颜闭上眼,轻声道。

白鹭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117在后台看着白鹭的心情值不断地往下掉,担忧地问:“宿主?”

白鹭说:“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

117觉得很疑惑。

为什么朱颜喜欢白鹭,白鹭也喜欢朱颜,两个人却迟迟不在一起?

白鹭连朱颜是潜在的shā • rén 犯都可以接受,为什么不能接受朱颜几句冷言冷语?

它的算法似乎落后了许多。

白鹭一路找到导演,导演给陈红打了电话,白鹭坐在导演组办公室等着。

过了半个多小时,陈红来了。

她进来问:“怎么了?不是说还要住几天吗?”

白鹭仰起脸,露出通红的眼眶。

陈红愣住了,随后道:“那我先送你回去吧。”

白鹭:“嗯,好。”

回去的路上白鹭一言不发,陈红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问:“怎么了?方便说一下吗?”

白鹭道:“和朱颜吵架了,她说不需要我。”

陈红沉默了片刻道:“吵架了也是可以和好的,人和人的感情没有那么绝对,有的时候吵一架比憋着强。”

白鹭闷声道:“可是她说得很坚定。”

陈红没有吱声,现在的白鹭听不进去任何话,要她自己想明白才行。

她将白鹭送回去,看着白鹭进去,靠在车边上点了一根烟,陈红手指夹着烟,给朱颜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陈姐。”

陈红开门见山:“你和白鹭怎么了?把小孩儿难受成这样。”

朱颜沉默了片刻道:“陈姐,我精神有点问题,白鹭还很小,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小也不代表她不知道意味着什么啊,别这么武断。人心都是肉长的,白鹭看着乐天,也是会难受的。”

良久后,陈红才听到朱颜说:“让我好好想想吧,陈姐。”

朱颜挂掉电话,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

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白鹭,应该勇敢一点。

但是失去的恐惧感太深了,将她整个人都淹没掉,她发病的时候歇斯底里、状若疯子,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都会觉得害怕。

朱颜抬起手咬住手背,慢慢地加深力道。

不能让白鹭看见不好看的朱颜。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反复盘旋在朱颜的大脑里,她近乎神经质地笑了一声。

白鹭看到的朱颜,只能是风光霁月的朱颜,不能是一个疯子,白鹭已经知道她有病了,不能让她知道更多了。

再多……就太多了。

被朱颜反复想着的白鹭,也在想朱颜。

白鹭回到家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给放了几天的手机充上电,开机后不由自主地就点开了朱颜的对话框。

白鹭点开,一页一页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头一次犹豫要不要给朱颜发消息。

“朱颜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前也是一个人,有她没她我都可以过的。”

117道:“宿主,可是你的心情值到负数了。”

白鹭翻了个身,将脸埋在枕头上,遮掩住汹涌而出的眼泪。

白鹭说:“我是孤儿。”

117道:“宿主,这个在你的资料上,我一直都知道。”

“没有人爱我,我就自己爱自己。”

白鹭喃喃自语着,没有接着说下去。

她拼命地爱着自己,但是仍旧觉得寂寞,她珍藏着无数的爱意,藏在心底,想送给某个人,时刻准备着和对方互换心意。

她渴望爱人,渴望被爱。

现在她遇到了这个人,但是这个人不需要。

白鹭爬起来拿起手机,删删减减,最终没有给朱颜发消息过去。

她想说朱颜,我可以理解你的,因为我也有病。

我看到大量的鲜血会害怕,会觉得恶心,我经常做噩梦,脑子里总会出现一些画面侵入我的脑中,排除不掉。

不管多少人爱我喜欢我,我都觉得不够,不能被满足。

我害怕看到人争吵,害怕看到暴力的画面,害怕到会因此伤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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