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杯鲜奶乌龙

  寝室楼边上有两颗很大的榕树。

  应方阎站在往常等她的地方, 斜靠着,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捏着一束用生成色欧雅纸包住的花束, 垂在身侧。

  他几乎是立刻捕捉到裴暖的出现。

  随着应方阎的目光转过来, 她有点无端地紧张。

  明明已经听他亲口说过太多遍喜欢。

  但是她好像又投身回到三年前,对这段感情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

  她迫切需要得到一个笃定的答案。

  “……你怎么在这。”她小声问。

  隔得远,应方阎只能看她的口型,约莫知道什么意思。

  他略一敛下颌,让她走过来。

  裴暖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嘴唇,走过去的第一步略迟疑地抬起,迈前,然后才朝应方阎那边慢慢走过去。

  心跳无端地紊乱, 加剧,生理感受比理性的感知更先一步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应方阎也往前走几步, 手抽出来,捋了下头发, 握着花束的右手紧了紧。

  他偏着头, 眼神的焦点停在她头顶露出的一小片蝴蝶结发夹上。抬起手, 把花递到裴暖面前。

  花束里的满天星上挂了一圈小灯链, 散着蒙蒙的暖橘色的亮光。

  裴暖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灯光的暖衍在她眼底, 像半小时前未绮的余霞,撩掠在人间的最后一点。

  纸声窸窣两下, 应方阎掌心一空,她抬手接了过来。

  “咳。”他右手拳在嘴边干嗽一声,正要说话, 裴暖没憋住,笑出了声。

  好好笑。

  她盯着应方阎泛红的耳尖。

  他居然害羞了。

  别扭气氛霎时就没了。

  应方阎立刻佯怒瞪她:“严肃!你学长要讲话了。”

  裴暖缩了下脑袋,极力把笑抿回去。两手食指交叉在嘴前,表示自己闭嘴。

  被她一打岔,应方阎写了十天草稿的小作文通通说不出口了。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裴暖的脑袋。

  “挺拉垮的,是不是?”他收回手笑了下,“本来想弥补下遗憾,给你重新表个白,也算是给浪费的三年道个歉,但是又怕你觉得太傻了,没必要。”

  “没有喔,”裴暖踮脚顶了下他的手心,亮光映在她脸颊上,糅进一弧浅绯的边,“我想听的,学长。”

  她抿了下嘴,唇角翘起来。低垂的眼睫翕合两下,扬起来,不闪避地望向应方阎的眼睛。

  “这种话,不管听多少次,都很好,都很有必要。”

  “所以——说嘛。”

  裴暖抓住他的手晃了两下。

  应方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裴暖。”他叫她。

  “嗯?”

  “我喜欢你。”

  迟来的声音温柔无匹,能溺过溶溶的月色。

  裴暖就这样一头栽进了打旋的温水里,轻飘飘地下坠,沉底。

  她抓紧了应方阎的手腕。

  “……其实毕业那天说没带礼物回去拿,不是借口,”应方阎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出一方小盒子,“但我谁也没敢告诉。”

  裴暖怔怔地看向他手心,指节微微泛白地捏着那只香芋紫的立方块。

  “我能说什么,说要给刚一告白的女孩子送戒指,要让她剩下半辈子永远跟我绑在一起,这也太变态了。”

  他把盒子打开,“所以晚上我去把它改成了项链,但是再去找你,你已经走了。”

  应方阎扯了下嘴角:“其实看见你走的时候,难受完了,还挺庆幸没把戒指送给你——至少能留个好印象,省得到时候你跟别人吐槽的时候指不定得加一句,有个神经病学长大学毕业就找你求婚来着。”

  一枚被细细的链子穿勾而过戒指,静静地躺在丝绒质地的内衬里。

  裴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杵在原地,头偏着,浑身骤然有种被抛去空中的失重感。

  心脏在剧烈叩击。

  闷震的动响从肋骨递到四肢,血液沸涌。

  她什么都没在想,只愣愣地盯着戒指中间一排在夜里掠过的细小的钻光。

  应方阎把盒子递到她面前,语气又别扭起来:“我自己做的,你要是嫌丑我可以给你买过一个新的。”

  裴暖张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话,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伸手抱住了应方阎的腰,很紧。

  衬衫的胸口有一点水渍洇开的感觉。

  应方阎忽然听见裴暖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他一句:“怂逼。”

  “……嗯。”

  他失笑,低头亲了一下裴暖的额角。

  “你要赔我浪费感情的三年。”又一道控诉从胸口闷闷地传来。

  “嗯。”

  裴暖绞尽脑汁想凑个第三点出来,想了半天,算了。

  她松开他的腰,把手举到他面前,昂着脑袋:“那,勉强让你给我戴上。”

  应方阎拿起戒指,勾串的银链堆在他的掌心里。

  圆环停在她的指尖,他忽然有些用力地捏紧了指环:“裴暖,至少三十年,你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她做了个鬼脸:“还没见过有人咒自己短命的。”

  应方阎哼笑一声,把戒指套进了她的右手中指,不大不小,刚好。

  裴暖有点惊奇地转着戒指,她的手指比一般人要细很多,普通尺寸都会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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