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杯鲜奶乌龙

  裴暖揉了揉眼睛,说话有点含糊吞音:“因为我总觉得,喜欢像瓶子里的水,可以度量,也可以被用尽。或许我们的瓶子足够的高大,但是肯定会有一天,水被消耗尽,只剩一点。”

  “李远宁没得病的时候,跟我妈也很相爱,”她紧了下抱他的手臂,“但是意外总比预料的时候来得更快,如果我应付不了这个或许会发生的意外,那我就要被迫离开这个空掉的瓶子。”

  “你咒我?”应方阎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我才不会变成他那样。”

  “哎呀,举个例子,重要的是后面的话。”裴暖被他打断了,有点不高兴地拍了他一下,“你听不听了,不听我不说了。”

  应方阎乖乖闭嘴:“你说你说。”

  被他一打岔,裴暖鼓足的勇气又被砍了一半,她沉默了一会,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说的好傻阿?”

  “不会,”他摸了摸裴暖的头,“相反,我还挺高兴能听见你说这么多。以前你老憋着不说,要我去猜,但是我总猜不到点上,又给你徒增烦恼。现在这样很好。”

  “……噢,”得到了肯定,裴暖抿嘴笑了下,才接着说,“所以我想去但丁美院,不仅仅单纯是为了提高技能,我还想提高……”她觉得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连带着松开手比划了一下,“提高自己,让自己更好一点,将来碰见把瓶子打翻的意外时,也有能力把瓶子扶起来,把水重新灌满。”

  “但是唉,要有两年多见不到你,”她把手重新圈回应方阎的脖子上,有点闷闷不乐地说,“每次只有抱你,亲你,这样碰到你的时候才觉得有在一起的实感,分开这么久,我会好想你的。”

  “有空我就会过去陪你的,”应方阎说,“在国内的时候,会给你定期汇报日常,打视频,行不行?”

  他说完,忽然失笑:“怎么现在变成我哄你出国了?”

  裴暖仰头“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侧:“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啦——你会陪我一起去米兰吗?”

  她突然小心地发问。

  “当然,”他捏了下裴暖的脸,“最近闲的很,你学长又不是出尔反尔的人,说了有空会陪就是会陪。”

  裴暖雀跃地在他腿上颠了几下,香芋色裙摆蹭在应方阎的牛仔裤上,登时让他抽了下眉毛。

  “别乱动。”他双手松开她的腰,在座椅两边一撑,迅速往后坐了点,背直起来贴在皮革椅套上。

  虽然应方阎离开的很快,但裴暖还是感受到了一瞬。

  她甚至没敢低头看,光觑一眼应方阎的脸,她脸上的温度就立刻开始飙升。

  比当初在电影院亮灯里的眼神,更有侵略性。

  但是多了克制。

  和□□。

  裴暖有些无措地把目光挪开,保持着坐在他膝盖上的姿势,呆呆地望向窗外——望向车窗玻璃里倒映着的脸。

  应方阎似乎因为她坐在身上,根本没办法专心压下去愈来愈烈的躁动,有点烦懑地低头“啧”了一声。

  终于,她小声问:“……要帮忙吗?”

  几乎微不可闻地蚊呐。

  “不要,”应方阎蹙着眉头拒绝了,“你先下车,等会再回来。”

  “噢……”裴暖的右手搭在车门上,没立刻推开。她盯着呼吸急促的应方阎,咽了一口空气,左手鬼使神差地放到了他的拉链上。

  她又问了一遍:“不要帮忙吗?”

  这回,语气却有一点黏黏的。

  应方阎绷不住了,拉过裴暖的手,声音几乎是从后槽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先招惹我的。”

  车内窗户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像有实质的,粘稠的油脂,浓酽酽地把两个人包裹成半透明的琥珀石。

  裴暖从他身上挪到了椅边,半跪在软垫上,头埋在他的肩窝,如同周身水塘一霎被蒸发的涸泽的鱼,被牵引着上下轻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方阎忽然振了一下,喉头溢出几声让她耳痒的低喘,捏着她的手腕慢慢离开了。

  裴暖的大脑已经因为温度过高,运作不行了。她任由应方阎抽纸擦拭指尖,清理周围,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装死。

  她居然这么出格地主动干了这种事。

  救命。

  好丢人。

  她要怎么面对应方阎。

  她刚刚还摸了……

  阿阿阿!!这怎么见人阿!

  裴暖左手酸得打颤,不断,不断地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迟来的羞耻感一瞬间冲上了她的心头。

  裴暖恨不得现在立刻跳车跑走,但是她的腿居然不争气地软了,不受控制地无力垂着,根本不能用来跑路。

  不过……

  裴暖脑子里突然诡异地划过当时应方阎咬牙切齿的话。

  中号似乎确实不够。

  妈的她在想什么东西阿!!

  裴暖丢人地拿头撞椅子。

  应方阎注意到肩膀上的动静,偏过头一看,禁不住发笑:“你干什么呢?”

  裴暖一听他的说话声,羞耻感更重了,一点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蓦地,她耳边传来喑哑的声音和唇齿喷吐的热气。

  他问:“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