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杯鲜奶乌龙

  应方阎没停留, 也没多问。把车径直开出小区,绕了个圈,停在附近的公园边。

  裴暖一直保持着头向窗的姿势, 直到车停, 才深深吸了口气,把自己窝在座椅里,垂着脑袋。

  好半天,她才小声地开口:“你还是别住我家了,感觉太麻烦了。”

  也太难堪了。

  被撞见两次难以启齿的旧事。

  她的过去,像一盆明明该洒在新乡的脏水,却随着李远宁的出狱,又如影随形地跟到了南城。

  应方阎那边没有说话。

  裴暖想,碰上这样糟糕的事, 肯定需要好好措辞一番才能顺势答应离开吧。

  可是……

  脸颊一疼,断了裴暖的思绪。

  应方阎捏住她的脸:“裴暖, 男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

  裴暖一怔,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你可以支使我做任何事, ”应方阎松开手, 搭在副驾的靠背上, 声音没了平时的散漫, 似乎变得温柔了些,“比如拿外卖, 比如修水管,比如保护你。所有, 都是我该做的——只要你开口。”

  他的指尖掸掉了裴暖发间黏的一小片白絮:“裴暖,我的喜欢没这么容易消失,你不用担心做什么我会不高兴, 会不喜欢你。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差。”

  他顿了下,接着说:“喜欢你,接近你,蓄意追你又临阵脱逃三年的是我,现在是因为你,”他指了下裴暖,又调头指了下自己,“愿意接受我的追求,所以我们才在一起的,你懂吗?你永远不是单方面的那一个。”

  裴暖愣愣地盯着他,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她忽然起身,跨过了中央控制盒,挤进狭窄的驾驶位里,坐在应方阎的腿上,抱紧了他。

  “你怎么这么好呀……”她趴在应方阎的肩窝里喃喃,“可是我始终觉得不真实,你这么好,怎么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呢。只有每次抱着你的时候,才觉得不是做梦。”

  应方阎环住她的腰,抱紧了一点:“但是,裴暖,我其实并不好,只是你能看到我的优点而已。”

  他笑了一下:“我很胆小,喜欢你四年了,甚至没敢跟你说过一声,只能留级和你多待一年。我脾气私底下也不好,老惹外面的人打架,还凶过你。学习上我也比不了你,一周就能把各种软件用到熟练,我没这样的决心和毅力。至于长相——”他摸了摸裴暖的头,“毕业演讲那天你穿得那么漂亮,好多人拐弯抹角要你微信,都被我骗说你有男朋友了……不许在心里骂我断你桃花,我就是这么干了。”

  应方阎咽了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一串的心里话。

  憋在他心里七年的话。

  沉默片刻,他捧起裴暖的脸,语调平缓又轻,像匝地浓荫下的风。

  他说:“在我心里,我才是配不上你的那一个。”

  裴暖的目光无可折中地直望向应方阎的眼底,胸腔里的鼓点沉且急切。

  随着他话音落地,一股酥麻感自她脖根攀上大脑的神经。

  怎么是这样阿……

  他眼里的自己,眼里的她,怎么和裴暖眼中的这样颠倒。

  应方阎低头,轻轻撞了一下裴暖微张的嘴唇。

  声音变得潮湿,模糊起来。

  他说:“如果去但丁美院能让你多相信我的话一点,就去吧。不用考虑我,我会经常过去见你的。”

  他不做牵住她这张风筝的引线。

  裴暖有些经不住他这样炽烈的情绪,把头埋回了应方阎的肩窝里。

  好半天,她才闷闷地说:“你看,你又是这样替我考虑。”

  “其实……”

  她仰起头,盯着应方阎,要说什么,又像有一枚铅坠挂住话的那头,沉沉地往胃里掉下去,让她说不出来。

  应方阎没出声催她,只是极有耐心地静静等着。

  裴暖把他搂紧了一点,头埋下去,又抬起来,略挺直背,去亲应方阎的嘴唇。

  跟之前小心地触碰不太一样,这次是很重地,压在了他的唇上。

  她毫无保留地打开那道理智维系的闸门,汹涌的欲望澎湃呼啸地卷过她的理智。

  应方阎搭在她后背的手顺着裸露的一小片后颈,掠起一道颤栗的痕迹。而后没进她的发间,指尖用力,抵住了她的后脑。

  无处可退。

  灼热潮湿的气息在唇舌间紊乱地交换。

  裴暖抓紧了他的衬衫,败下阵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后,把全盘重量倒在扣住腰的那只手里。

  等到裴暖感觉胸腔里的空气几近被攫走,应方阎才勉强放过她。

  她脱力般跌回他的怀里,肩头微微耸动,小口地喘息着,但是手没松开他,依然勾在他的脖子上。

  “应方阎。”

  她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

  “嗯?”

  裴暖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骨架皮肉和薄薄一层衬衫,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

  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其实……”她抬头看看他,又把头垂了下去,终于把先前没说的话接着说完了:“其实每次,接受你的好的时候,我都很不安。”

  她眼尾的睫毛倒扎在眼角,泌出一点泪花,把睫毛揪成湿哒哒的一小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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