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客栈风波
“幸好我跟你下山了。”祈期深深地叹了气,埋头跟上。
虽说决定要给那目中无人的“小屁孩”一个惨痛教训,但在此之前两人还得找好住处,都进城了当然要先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可荀昭前脚才踏入一家合眼缘的客栈,后脚便迎面袭来一道灰扑扑的身影,被甩飞出来的穷酸秀才惊恐大叫,几欲骇晕过去。
荀昭下意识拧转脚尖,飘飘悠悠地躲向一边,在她身后的祈期避无可避,索性抬起手掌,抵住酸秀才的后腰,随即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甩开。
可怜那身无二两肉的酸秀才好不容易劫后余生,一口气都还没倒过来,下一瞬就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像只四脚朝天的绿壳王八。
荀昭迟疑地抿了抿唇角,还是伸出手扶了他一把:“你没事吧?”
有些出人意料的是比祈期还高出半个头的酸秀才手臂软趴趴的,世人常以柔若无骨形容女子身段,但现在……荀昭不着痕迹地瞟了眼这人被细长麻布条勒成一束的腰肢,啧啧啧,称其是水蛇腰都不为过。
顾及男女大防,布衣麻袍相貌清逸的酸秀才强忍着眩晕,摇摇晃晃地站直,对荀昭拱手作揖:“小生多谢女侠出手相助。”
寥寥数字说得荀昭神清气爽,她眉开眼笑,顿时看这跟褚云安一样是读书人的家伙都顺眼了不少,伸出大拇指赞道:“有眼光!”
恰是时候,一个店小二模样的年轻人站出来,指着那一眼就能看出来十分落魄的书生,疾言厉色,破口大骂:“滚出去!你这个穷酸秀才,掌柜的可怜你,两三个月了也不曾催你给房钱,你呢?恩将仇报,竟然敢在大堂里胡言乱语冒犯仙师,你不要命,还想拉着我们垫背?”
“冤枉了小生了呀!”酸秀才哭丧着脸,委屈不已,“明明是那小仙师请我算命在先,小生不过是将那卦象所示实话实话。”
你一言我一句的对话,荀昭瞬间将事情的始末猜了七七八八,大致就是这秀才穷归穷,但好歹还有点自食其力的骨气,于是不务正业地算起命来,结果口出恶言得罪了留宿在客栈的某位仙师。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荀昭抬眼望向大堂二楼,那里光影暗淡如昏暝,缓缓走出一个高挑挺拔的少年,已然立夏暑期近,他反倒还裹了件貂裘大氅,即便如此,依旧不难看出他身形过于瘦弱单薄,弱不禁风说的就是他了。
凭栏而立,他抬手遮唇咳嗽了两声,眉眼稀疏寡淡,一双单薄的细长凤眼略微上挑,居高临下地俯瞰向客栈门口时,恍如一只巨大的妖狐慵懒地晃着长尾将世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荀昭眼前一亮,小东西长得可真别致!
其实除却信息素外,她私底下还偷偷划分了一套评点美人品貌的标准,与仙武两道一样有十个等级,眼前之人在七八之间,不足之处主要是体格太过单薄,气质过于阴柔。
而目前评价最高的是褚云安,九等,没办法,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神仙丰姿简直世所罕见,是唯有光阴与经历才能温养出的,遥不可及的尤物。
小师兄祈期眼若桃花面如冠玉原本可上八等,由于性格沉闷憨傻,最后只有七等的评价,而刚才那个灰衣麻袍的酸秀才六等品貌还是有的,就是气质太酸腐为她所不喜,不然也能上七等。
“实话实说就是咒本少爷早死?”他语速轻缓,声音也极柔,几乎像是带着笑意的嗔怪。
店小二脸色苍白,点头哈腰,连连赔罪:“仙师在上,小的这就把这穷酸秀才打出去,免得污了仙师的慧眼。”
可荀昭看得清楚,这店小二心性本善,转身背对着大堂二楼时,满脸焦急,用口型催促道:“快走啊,真想被打死不成?”
但真正的读书人即便一穷二白,威武不屈的骨气却总不会少,那一身麻衣洗得发白的穷秀才,上前一步,滔滔不绝道:“阁下怎能强词夺理?小生的确是实话实话!您八字中有丙辰、壬辰、甲辰,此三辰水旺之时为水库,水弱之时为水墓,您命主又偏弱,所以为“水墓”既然是水墓,就有收水之意……”
荀昭和祈期哪怕对卜卦算命一事全然不通,也能听出这卦象就差没直说“你快死了”。
“住口。”二楼那身披鹤氅的病弱少年公子猛地握住身前棕黑的栏杆,手背肌肤苍白如纸,底下青筋狰狞,与此同时,实质般阴冷的气息倾轧而下。
荀昭都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汗毛倒竖,如芒在背。倒不是对方的杀机太盛,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煞死气,让她很有些不舒服。
总觉得这家伙不人不鬼,不像什么好东西……就在荀昭手痒痒想薅两把之前,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如寒刀出鞘,劈波斩浪。
“没人教过你适可而止吗?”
荀昭循声望去,只见二楼左侧站起一个黛眉如画,肤白如玉的青衣女子,若非腰间左侧佩有两柄刀,神色间倨傲清高,怕少不得被混迹街头的痞子纨绔骚扰调戏。
八等!八等品貌的大美人!!!
祈期转头看去,果不其然,某些人三魂已经被勾走了七魄,色令智昏啊!他不由想起老鹤偶尔被大师姐气到炸毛时会念叨的一句话——剑宗任你做主,这一大家子迟早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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